第七章 皇位之爭

多爾袞 馬漢躍 第2頁,共2頁

「莊妃娘娘,您這是做什麼啊?怎麼劍拔弩張的?」

「睿親王還不知道吧,今天宮中的情形不對,兩黃旗的護軍大量入宮,看來是衝著推舉新皇的事情來的。為了以防不測,我也得做些準備。」

多爾袞不以為然地說:「兩黃旗是先帝親領的,他們本來就負責宮廷的警衛,今天決定新皇人選,加強戒備也屬正常。莊妃多慮了。」

莊妃冷笑了一聲,說:「都說你是聰明王,怎麼在這種生死攸關的時候,反而疏忽大意,犯起糊塗來了呢?兩黃旗護軍負責皇帝和皇宮的警衛不假,但他們通常都駐紮在皇宮之外,只有少量御前侍衛在內廷警戒。現在兩黃旗護軍湧入皇宮,一定是有所企圖,我勸睿親王還是提高警惕,防人之心不可無。」

聽了莊妃的話,多爾袞才意識到事態嚴重,可現在再採取行動,已經晚了。兩白旗的護軍還在營地駐紮,即便是想調來給自己護駕,也已經來不及了。就算是來了,他們也不能隨便入宮,不像兩黃旗護軍那樣可以自由出入皇宮。擅闖皇宮的罪名可不小,一旦激起衝突,可能被扣上叛亂的帽子,遭到鎮壓。多爾袞沒有想到,兩黃旗的人膽子有這麼大,竟然敢用武力要挾諸王議立皇子,他們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一旦諸王反對,就破釜沉舟,拼個魚死網破。

見多爾袞沉默不語,莊妃轉移了話題,「新皇的人選,睿親王心中有數了吧?」莊妃的眼神飄向多爾袞,神情有些曖昧,聲音非常柔和。

面對媚態畢露的莊妃,多爾袞一陣心猿意馬,連忙穩住心神,回答道:「我還沒有考慮好,等會兒要聽聽其他幾位王爺的意見。」

莊妃見多爾袞不肯表態,上前一步,站在多爾袞的面前,從她身上散發出的淡淡香氣直往多爾袞的鼻孔裡鑽。「睿親王,那天先皇對你和鄭親王說的話,相信你還記得吧!先皇說福臨有帝王之相,雖然沒有指定他繼承皇位,但也向你們表明了先皇的心意。如果睿親王能夠鼎力支援福臨繼位,完成先皇的心願,我們母子二人都感激不盡。福臨與東莪的婚事是先皇點頭應允了的,我自然會照辦;至於我,今後也想給自己找個依靠,除了睿親王,還有誰能保護我們母子呢?」

說到這裡,莊妃的聲音發顫,神情更加嫵媚,讓多爾袞骨頭髮酥,快要把持不住了。莊妃的話已經說得很露骨了,分明就是以身相許。滿洲的女子有下嫁的習俗,丈夫死了,嫁給他的兄弟,並不是什麼匪夷所思的事情。就算是莊妃以太后的身份不便下嫁給多爾袞,私下裡保持男女關係也不是不可能。為了拉攏多爾袞,幫助兒子登上皇位,莊妃把自己都搭進去了。

一貫冷靜、機智的多爾袞在風姿撩人、工於心計的莊妃面前也亂了方寸。他吞吞吐吐地說:「臣……自然要尊奉皇上……先皇的遺志,請莊妃娘娘放心。」

莊妃還怕多爾袞三心二意,屆時在會議上不遵守對自己的承諾,又進一步,湊到多爾袞的耳邊說:「你的心意我是知道的,只是先皇在的時候,我無法滿足你的願望。現在先皇去了,我們心心相印,誰又能干涉得了呢?」她吹氣如蘭,灌入多爾袞的耳中,多爾袞的耳朵發癢,心裡更癢。

多爾袞堅定地說:「謝莊妃垂愛,你放心,會上我會力主福臨繼位。」

莊妃滿意地笑了,低聲說:「你我永不相負!」

多爾袞重重地點點頭,轉身離去,直奔崇政殿。莊妃獨自留在涼亭上,望著多爾袞遠去的背影和涼亭周圍那些張弓搭箭、充當衛士的宮女和太監,躊躇滿志。她感覺自己像個統帥,不,是帝王,排程著一切可以調動的力量,在這場爭奪皇位的戰爭中運籌帷幄、縱橫捭闔。

走到崇政殿前,多爾袞遇到了阿濟格和多鐸,兩個人緊張地提醒多爾袞:「今天宮裡的情形有些不對,多出很多衛士來,不會發生什麼意外吧?」

多爾袞本想把兩黃旗護軍連夜入宮的事情告訴他們,但是告訴他們也沒有任何意義,只會讓兩個人更加緊張,坐立不安。多爾袞平靜地說:「今天推舉新皇,事關重大,宮中加強戒備,沒什麼可奇怪的!」但他這番安撫人心的話很快就被形勢的驟變抹殺了。多爾袞三兄弟剛剛走上崇政殿的臺階,就有大量的兩黃旗護軍從周圍冒了出來,彎弓搭箭,將崇政殿重重包圍起來。兩黃旗大臣圖爾格、索尼、鰲拜等人手按劍柄,殺氣騰騰地走上臺階,阿濟格和多鐸大驚失色,多爾袞已經有了心理準備,強作鎮靜地問道:「圖爾格、索尼、鰲拜,你們這是幹什麼?」

鰲拜傲慢地答道:「今天選舉新皇,我們擔心有人居心叵測,趁機作亂,威脅諸王的安全,所以帶兵前來戒備。請睿親王和兩位王爺不要多心。」

阿濟格怒道:「如果是要保護我們的安全,弓箭應該朝外,為何指向我們?」

索尼哈哈大笑,道:「這些愚蠢的奴才行事魯莽,王爺不必在意。」他隨即轉身招呼兩黃旗護軍,「弓箭指向外面,怎麼能對著大殿呢?」兩黃旗護軍這才調轉方向,作出保衛崇政殿內諸王的架勢。

外面的喧譁聲引起了已經進入崇政殿的代善和濟爾哈朗的注意,他們連忙走了出來,豪格也跟在後面。看到外面劍拔弩張的架勢,代善和濟爾哈朗也嚇了一跳,豪格則一臉得意,這些都是他和兩黃旗大臣們事先安排好的,「今天我當不上皇帝,你們這些人誰也別想活著離開!」

鬚髮皓白的代善聲音發顫地問道:「這是演的哪出啊?怎麼來了這麼多兵?」

不等索尼、鰲拜等人回答,豪格趕緊解釋道:「這些奴才擔心王爺們的安全,一心護主,忠心可嘉啊!來,我們進去議事吧!」說罷,對圖爾格、索尼、鰲拜等人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們也跟進來。

幾位王爺走進崇政殿,多爾袞看到圖爾格、索尼、鰲拜等人也隨後進來,本想阻止,但這些兩黃旗大臣目視前方,旁若無人,根本不理睬多爾袞,緊隨在豪格身後,多爾袞只好按下胸中的怒氣,暫時沒有發作。

諸王坐下之後,年長位尊的代善充當了主持人的角色,開口道:「今天我們在先帝的梓宮前商議新皇人選,各位應以國事為重,提議合適的人選,務求公平,才能不辜負先帝對我們這些人的恩典和厚望。先皇的在天之靈明鑑,只要我們出於公心,不謀私利,不管倡議的是何人,都能得到先皇在天之靈的庇佑。」

代善的原則是誰也不支援,誰也不反對,儘量不攪入皇位之爭的旋渦,明哲保身。所以,他說完了一個主持人該說的話,就閉上了嘴巴,再也不發言了,喝茶、吸菸,靜觀事態發展。

阿濟格和多鐸看著多爾袞,豪格則望著濟爾哈朗,希望這兩個皇太極生前最器重、最有權勢的王爺代表自己說話。濟爾哈朗雖然已經同意支援豪格繼位,但他和代善一樣,自己無緣皇位,也不想參與多爾袞和豪格兩個陣營的爭鬥,但求自保,所以並不急著發言,深吸了一口煙,吐出一圈煙霧來,饒有興趣地欣賞著菸圈飄浮在空中,不斷地變換形狀。

豪格暗罵道:「老狐狸!」

多爾袞見濟爾哈朗不開口,正要起身發言,坐在下邊的索尼和鰲拜按捺不住了,挺身而出,索尼倡議道:「先皇繼承英明汗的遺志,開拓大清基業,理應傳諸子孫,自古以來的皇位傳承都是這個規矩,我們也不能改。我們兩黃旗大臣主張立一位皇子繼位。」

鰲拜見索尼沒有點名立豪格,便補充道:「皇子中只有肅親王豪格正當壯年,有功於國家,請立肅親王為帝。」

多爾袞的怒火再也按捺不住了,厲聲呵斥道:「諸王在這裡推舉新皇,哪裡輪得到你們說話。你們本沒有資格列席,方才照顧你們的情面,沒有將你們逐出去。現在諸王還沒有發言,你們卻在這裡大言不慚,眼中還有沒有主子?先皇的梓宮在此,你們這麼沒規矩,不是丟先皇的臉嗎?還不退下!」

多爾袞的話理直氣壯,頓時將索尼和鰲拜的氣焰壓了下去。按照努爾哈赤定下的規矩,諸王才有資格推舉新皇,別說各旗的大臣,就是身為宗室重臣的貝勒、貝子們也沒有說話的權利。所以,除了幾位王爺,其他各旗的貝勒和大臣並沒有列席這次會議,索尼、鰲拜等人擅自闖入,理虧在先,被多爾袞訓斥之後,只好訕訕地退了回去。

阿濟格和多鐸見兩黃旗的人已經動手了,趁多爾袞喝退索尼、鰲拜,會場暫時無人發言的機會,搶先倡議:「睿親王是先皇生前最為器重的人,先皇親口說過,他厚愛睿親王,超過諸子弟,因為睿親王勤勞國事,遵從他的意旨。」說到這裡,阿濟格瞟了一眼豪格,暗示皇太極對多爾袞的賞識在豪格之上,豪格不好當眾反駁,以免讓大家覺得先帝都已經過世了,自己還在與人爭寵,直氣得悶哼了一聲,沒有說話。

多鐸接著道:「睿親王文武雙全,為大清南征北戰,親自披堅執銳,實乃眾望所歸。我們以為應立睿親王。」

他的話音未落,豪格便起身反駁:「你們是同母兄弟,當然希望立其中一個為帝。」

多爾袞不悅地說:「肅親王此言不妥,我與你的皇阿瑪、禮親王、鄭親王都是同父兄弟,你是晚輩,怎麼能信口開河,離間長輩之間的兄弟之情?」

豪格被他說得一愣,正張口結舌,不知道該如何應答,索尼悄悄靠近豪格,在他耳邊嘀咕了幾句。豪格聽了之後,哈哈大笑起來,眾人被他笑得發懵,不知道到底是怎麼回事。豪格笑夠了,才說道:「先帝的確說過對睿親王另眼相待的話,也說過睿親王勤勞國事,遵奉皇命。不過,那是在松錦大戰時,睿親王擅自遣兵回家,先帝派人責問他時說的話。先帝還說:‘今天你違抗朕命,擅自遣兵回家,以後我還怎麼相信你。’這種情形下說的話,你們也拿出來作為立睿親王為帝的憑據,真是滑天下之大稽!」說罷,又大笑起來。

代善和濟爾哈朗聞言,想笑又不敢笑出聲,只能在心中暗樂。多爾袞三兄弟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難堪到了極點。多爾袞本就對自己繼位不抱希望,現在被豪格如此奚落,更加心灰意冷,索性揮揮手,說:「我無德無才,不堪大任,請大家舉他人為帝吧!」

多鐸見多爾袞主動退出,情急之下毛遂自薦,「那就立我為皇帝吧!太祖(努爾哈赤)的遺詔中有我的名字,我自然有資格繼承皇位。」

多爾袞沒想到,自己剛剛說退出皇位競爭,這個弟弟馬上就要取而代之,當即諷刺道:「太祖遺詔中還提到了肅親王的名字,並不是只有你的名字。」

多鐸愣住了,他沒想到關鍵時候,多爾袞會站出擺他一道。他積極支援多爾袞繼承皇位,是相信多爾袞具有統軍治國的能力,在他主動退出後才毛遂自薦的。現在多爾袞調轉矛頭,反對多鐸爭位,讓他覺得自己遭到了背叛。想想此前為了擁立多爾袞跑前跑後,不辭辛苦,甘冒風險,多爾袞卻根本沒把自己放在眼裡,非但不領這個情,就算是他不當這個皇帝,也不讓自己當。多鐸惱羞成怒,盯著多爾袞不放,咬牙切齒地暗罵道:「這個沒有兄弟之情的冷血動物!我把你當兄弟,你卻把我當白痴,我就是你手裡的一枚棋子,你得不到的東西,也不讓我得到,因為你不願意我爬到你的頭上。好,我們走著瞧,我一定要跟你算這筆賬。」

多爾袞也覺得自己做得欠妥,不再理會多鐸殺人的眼神,沉默了下去。濟爾哈朗看到多爾袞陣營發生內亂,覺得機會來了,該履行對豪格的承諾了,他起身道:「索尼、鰲拜擅自入殿,未經諸王允許,貿然倡議立肅親王為帝,的確有失禮數。不過,他們的話還是有些道理的。我們大清國能有今天的局面——國強民富、吏治清明、人才濟濟,百姓安居樂業,八旗將士兵強馬壯,蒙古諸部和朝鮮先後臣服,連西番(西藏)都遣使來朝見,明朝也被我們打得沒有還手之力,問鼎中原指日可待。這都是先帝的文治武功。古往今來,帝位都是父死子繼,由皇子繼位天理人情。諸皇子中又以肅親王最為年長,是適當的人選。」他先譴責索尼、鰲拜等兩黃旗大臣的越軌舉動,以討好多爾袞一方;接著又倡議立豪格為帝,儘量照顧雙方的情緒,左右逢源。

豪格見濟爾哈朗支援自己,以為勝券在握,象徵性地謙虛了一句,「我福小德薄,怎麼能當此大任呢?」

一肚子火氣無處發洩的多鐸見豪格如此得意,心中厭惡,當即接過話茬,說道:「既然睿親王和肅親王都謙讓,我又不宜立為帝,那就立一位德高望重的長者吧!我倡議立禮親王代善。」

豪格一時沒反應過來,不想自己隨便謙虛了一句,就被人抓住了把柄。代善本來不想參與其中,一直保持沉默,現在多鐸點了他的名,不能不說話了。他乾咳了兩聲,說道:「睿親王如果願意繼承大統,那是我大清之福;否則的話,應該由先帝長子、肅親王豪格繼位。至於我這把老骨頭,已經不中用了,老眼昏花,遇事糊塗,怎麼能統帥軍民、治理國家呢?」別人都搶破了頭,他是死活不願意當這個皇帝。

代善既支援多爾袞,又支援豪格,說了等於沒說。豪格氣得直翻白眼,嘲諷道:「在座的諸位看來都沒資格做這個皇帝了,那我們為什麼還在這裡浪費唇舌?恕不奉陪!」說罷,豪格起身出殿去了。他並不是真的要退出,只是藉此來表達自己的不滿,要挾諸王立自己為帝。外面有成百上千的兩黃旗護軍,豪格又退了出去,諸王不能滿足他的要求,後果可想而知。

索尼、鰲拜等兩黃旗大臣見豪格離開,事情到了這個地步,也顧不上多爾袞方才的警告了,紛紛起身,按劍向前。索尼道:「我們這些奴才,吃的是皇帝的飯,穿的是皇帝的衣,先帝的恩典比天高、比海深。如果不讓皇子繼承大統,我們愧對先帝,無顏再活在世上,寧願從先帝而去。」擺出了以性命相搏的架勢。

代善見勢不妙,剛才豪格離席他就心裡發毛,心想:這把老骨頭雖然坐不了皇位,但也不能交代在這裡。現在又見兩黃旗大臣要火併,連忙說道:「我雖然是先帝的兄長,但先帝也說過,我年邁顛倒,老糊塗了,這些年我很少參與朝政,對朝廷內外的情況也不清楚。我哪裡有資格推舉新皇呢?」說罷,掉頭就走,生怕成了兩黃旗大臣的劍下之鬼。

阿濟格連忙追了上去,想攔住代善,不讓他退席。代善低聲道:「現在形勢不妙,你又不想競爭皇位,何必這個渾水呢?如果不想掉腦袋,就跟我走吧!」趁阿濟格發愣的機會,代善一把拉住他,把阿濟格也拽了出去。

殿中只剩下了濟爾哈朗、多爾袞、多鐸三位王爺和視死如歸的兩黃旗大臣。大殿中的空氣已經凝固了,氣氛緊張得令人窒息,所有人的神經都繃緊了,稍有不慎,就是一場血拼。多爾袞和多鐸都情不自禁地握住了劍柄,濟爾哈朗也隨時準備腳底抹油,他可不想被誤傷。本來自己就跟皇位沒有關係,如果稀裡糊塗成了犧牲品,那就太冤枉了。

緊張的氣氛反而讓多爾袞冷靜下來,他必須馬上找出一個化解僵局的辦法,如果真的發生火併,不管是對自己,還是對大清國,都將是一場災難。自己和家人搭上性命不說,國運蒸蒸日上的大清國也會四分五裂,毀於一旦。

多爾袞想到了莊妃,想到了頭上聳立著一綹頭髮的福臨和他那雙靈光閃爍的大眼睛,也想到了自己那天莫名其妙地說出的擁戴幼主繼承皇位的話,或許這真的是皇太極的遺願。既然自己和濟爾哈朗都承認皇太極有意傳位給福臨,莊妃又是皇太極臨終時最寵愛的貴妃,那麼擁立福臨就順理成章了。話已經說出口,總不能再收回來吧!況且自己剛剛對莊妃作出了承諾,也要兌現的。

按照先前的盤算,福臨繼位,多爾袞輔政,現在多爾袞擔心的是,兩黃旗的這些人是否會同意自己輔政?他們一定擔心自己挾持幼主,大權獨攬,將來篡奪皇位。那就得再拉一個人跟自己一起輔政,豪格不行,他不能當皇帝,也不能輔政,否則就會威脅到多爾袞。多爾袞將目光投向了濟爾哈朗,濟爾哈朗是個中間派,比較好對付,也容易被大家所接受。他心想:「他和我都是皇太極當初最器重的人,除了代善這個名不副實的兄王之外,濟爾哈朗和我名列諸王之首,他的位置還排在我的前面。我和他一起輔政,名正言順,就算是兩黃旗的大臣,對於這個方案也找不到藉口反駁,他們立皇子的願望已經得到滿足了。我讓出了皇位,屈居輔政大臣的位置,也該他們妥協了。」

濟爾哈朗被多爾袞看得心裡發慌,不知道他要拉自己做什麼。多爾袞胸有成竹,神情鎮定自若,緩緩地走到索尼、鰲拜等人的面前,既不顯得驚慌,也不咄咄逼人。他不想讓兩黃旗大臣認為自己膽怯,怕了他們,也不想刺激這些衝動的對手,激化矛盾。多爾袞從容不迫的氣度反而鎮住了索尼、鰲拜等人,讓他們有些不知所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把目光都集中到了多爾袞身上。

多爾袞的目光逐一掠過兩黃旗大臣的面孔,緩緩地道:「你們說得很有道理。我從來沒有想過要爭奪皇位,首先我身體孱弱,又有風疾在身,就不適合繼承大統。」索尼、鰲拜等人愣住了,多爾袞的話說得非常誠懇,似乎真的不想爭奪皇位。他們猜不透多爾袞的真實意圖,只好眼巴巴地等待下文。

「我贊成由皇子繼位,不過,肅親王已經謙讓了,那就要另選一位皇子。先帝臨終前說過,皇九子福臨有帝王之相,我和鄭親王都是親耳聽到的。我們就遵從先帝遺願,立福臨吧!」

索尼等人的本意就是立皇子,至於立哪位皇子,大家的意見並不統一,雖然有人倡議立豪格,但不是每個人立場都這麼明確。索尼點點頭,道:「既然先帝垂青福臨,我們自然服從先帝的遺命。」鰲拜等人雖然先前支援過豪格繼位,但多爾袞同意立皇子,不再爭奪皇位,索尼也表態了,他們也不好再固執己見,再次挑起爭端,紛紛接受了這個妥協的方案。

多爾袞接著道:「福臨年幼,我與鄭親王可以輔政,待他成年後立即親政。我想大家都同意吧!」

濟爾哈朗聽說自己名列輔政大臣,當即來了興趣,沒想到天上掉餡餅,自己竟然揀了個大便宜。他立即上前,贊同多爾袞的提議,「睿親王所言有理,我和睿親王願意齊心協力輔佐福臨,完成先帝遺願」。雖然他此前倡議豪格繼位,那不過是照顧豪格陣營的情緒,與豪格相比,他更願意福臨這個小孩子當皇帝,這樣他和多爾袞可以分掌大權,過把輔政大臣的癮。

有了濟爾哈朗的贊成,實力對比馬上發生了變化,兩黃旗大臣不能同時與兩位地位最顯赫的王爺抗衡。大家都低下了頭,預設了這個方案。多爾袞與濟爾哈朗相視一笑,轉頭對多鐸說:「你去把禮親王、阿濟格和肅親王請回來,聽聽他們的意見。」

代善、阿濟格和豪格都在崇政殿的外面,沒有走遠,聞訊立即返回。代善巴不得化干戈為玉帛,不管是誰當皇帝,只要不殃及自己就行;阿濟格也沒意見;豪格的皇帝夢成了泡影,但支援他的兩黃旗大臣都已經接受了這個折中的方案,他失去了爭奪皇位的基礎,唯有被迫接受多爾袞的提議。

多爾袞唯恐夜長夢多,再生枝節,當即傳召宗室大臣們到崇政殿,當眾宣佈:「天不可無日,國不可無主。先帝第九子福臨天資聰穎,有帝王氣象,諸王議定,擁戴福臨即皇帝位。」接著,又宣佈了他和濟爾哈朗共同輔政的事情。

一直在密切注視事態發展的莊妃在永福宮中聽到這個訊息,摟緊了懷中的福臨,嘴角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推舉新皇的事情在諸王和宗室大臣朗朗的宣誓聲中落下了帷幕。直到這一刻,多爾袞的神經才鬆弛下來,有種筋疲力盡的感覺。宣誓結束後,他正想起身,忽然覺得一陣天暈地旋,險些栽倒在地,被和他一起宣誓的濟爾哈朗拉住了。「睿親王,你怎麼了?」

阿濟格和多鐸也快步上前,問道:「多爾袞,你沒事吧?」

多爾袞擺擺手,說:「沒事!不過是這些天忙於先皇葬禮和推舉新皇的事情,勞心費神,不得休息,回去睡上一覺就可以了。」

濟爾哈朗道:「睿親王,這種時候你可不能倒下啊!新皇剛剛扶立,你我是輔政王,你是大清的頂樑柱啊!你要是倒下了,我孤木難支,大清可就要垮了!」

多爾袞站穩了腳跟,打起精神,高聲道:「諸位放心,不到大清的江山穩如磐石,我們八旗鐵騎席捲中原的那一天,我多爾袞不會垮掉的。我要為我們大清耗盡最後一口氣,讓新皇能夠君臨天下,一統神州!」他的話慷慨激昂,擲地有聲,句句發自肺腑,飽滿的熱忱和激情讓在場的人無不為之動容。多爾袞當眾宣示自己的壯志雄心,既是對宗室大臣的鼓舞,也是警告那些圖謀不軌的人,不要以為自己身心憔悴,就有機可乘。

眾人散去之後,多爾袞在阿濟格和多鐸的陪同下走出皇宮。正要出宮門,在此等候的莊妃的宮女上前拜見,將一枚便箋交到了多爾袞的手上。多爾袞展開一看,上面只有四個字——「永不相負」。這句話是莊妃在御花園的涼亭上對多爾袞說過的,一語雙關,既指政治上結為盟友,多爾袞扶立福臨,福臨母子也將感恩圖報,給予多爾袞至高的權位和無上的榮耀;也暗指兩個人的私情,莊妃情願以身相許,換取多爾袞對福臨的支援。

阿濟格湊過來,想看清便箋上的字,多爾袞連忙塞入朝服的袖子裡。阿濟格曖昧地笑著,道:「這麼神秘啊!是哪位佳人給你的情書?真看不出來,你在這皇宮裡還有相好!」多爾袞連忙瞪了他一眼,示意阿濟格不要胡言亂語,一旦傳出去,肯定會有人借題發揮,破壞他輔政王的聲譽。現在這種風雨飄搖的時候,只能事事小心,一著不慎,滿盤皆輸。

多鐸不屑地說:「天下的女人有的是,何必招惹這皇宮中的女人,不要忘了,她們可都是先帝的人。別羊肉沒吃著,反而惹了一身的羊騷味!」說罷,昂首闊步地走出了宮門,將多爾袞和阿濟格遠遠地拋在後面。

「這個老三,怎麼這麼說話?跟兄長就這個態度嗎?」阿濟格發怒道。

多爾袞心裡清楚,多鐸是對他反對自己繼位不滿。「不必理他,過段時間就好了!」多爾袞自我安慰道。三兄弟本想到多爾袞的府中一起吃個飯,為今天皇位傳承大局初定慶祝一下,結果多鐸拂袖而去,讓計劃中的飯局泡湯了。

回到王府,多爾袞徑直走進「辣白菜」的院子,想忙裡偷閒地休息片刻。「辣白菜」幫他寬衣,整理好被褥,讓多爾袞躺了下來,又打發下人帶走吵著鬧著讓阿瑪陪自己玩的東莪,自己親自下廚為多爾袞做些可口的飯菜。

多爾袞一覺醒來,已經是日薄西山。「辣白菜」把自己做好的飯菜端到他的面前,多爾袞狼吞虎嚥地吃著,吃完了打算馬上進宮,料理皇太極的葬禮和新皇登基的事情。「辣白菜」站在一旁,連聲提醒道:「吃慢點!吃慢點!」多爾袞彷彿沒有聽見。看著他憔悴的面容,「辣白菜」一陣心酸,忍不住說:「我如果能為你分擔一些就好了,可惜我是個女人,什麼都做不了。只能坐在家裡乾著急,祈禱你平安。」

「辣白菜」動情的話讓多爾袞心頭一動,他抬起頭來,看著這個自己最寵愛、最信賴的女人,忽然想到了莊妃。「辣白菜」不比莊妃差,雖然她沒有莊妃那樣的心機,但頭腦靈敏、有膽有識、行事果斷,在皇太極突然駕崩的時候,莊妃能憑一己之力,將自己的兒子推上皇位,駕馭朝野形勢錯綜複雜的局面,那麼,「辣白菜」為什麼就不能有所作為呢?多爾袞決定,讓「辣白菜」幫自己做些事情,充當自己的左膀右臂。

「女人怎麼就不能做事了?漢人的女人受男尊女卑的禮教約束,只懂得相夫教子,可還是出了不少女中豪傑。我們大清國的女人沒有那麼多規矩,當然可以幹一番事業。」多爾袞給「辣白菜」打氣。

「那我能做什麼?」「辣白菜」好奇地問道,眼神頗為急切。

多爾袞把「辣白菜」拉過來,讓她坐到自己的大腿上,低聲道:「這些年,我在朝野上下安插了大量的密探,包括皇宮中和諸王大臣的身邊,都有我的眼線。他們把皇帝和大臣們的一舉一動都報告給我,所以我才能隨時掌握國中的動態,有備無患,處處佔據先機。這張情報網非常重要,過去是由我親自掌握的,所有的情報都直接送到我的手上。現在國事繁忙,我分身乏術,新皇登基之後,我身為輔政王,就更抽不出身來處理這些情報了。所以,我想讓你代我掌握這張情報網,情報送來之後,由你逐一檢閱,篩選、提煉之後再彙報給我聽。這樣就可以節省我很多的精力。你覺得怎麼樣?」

「我能做好嗎?我怎麼知道哪些情報重要,哪些不重要?該揀什麼樣的彙報給你?」從來沒有做過情報工作的「辣白菜」有些心虛。

多爾袞笑道:「不用擔心,事情做起來就知道了,其實沒有那麼複雜。」

「辣白菜」想了想,重重地點點頭,彷彿下了很大決心的樣子,「好!我幹了,只要能為你做點事,讓我幹什麼都行。屬下願意為王爺效犬馬之勞,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她調皮的樣子把多爾袞逗得哈哈大笑,渾身的疲勞一掃而空。多爾袞精神抖擻地走出家門,趕往皇宮。晚上,果然有一疊信札送到了「辣白菜」的房裡。「辣白菜」像是面對一摞稀世珍寶,又像是現在的拆彈專家在拆除炸彈,將信札小心翼翼地開啟,逐字逐句地閱讀。看著看著,她的臉色變得越來越難看,眉毛皺了起來,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信札裡蘊藏的是一個與光天化日之下的太平世界截然不同的陰暗角落,陰謀、詛咒、背叛、殺戮,殺機四伏,步步驚心,那些衣冠楚楚、道貌岸然的王公大臣背後竟然乾的都是這些見不得人的勾當。「辣白菜」所熟悉的那個世界、那些人完全被顛覆了。他們好像是詭異的雙面人,白天是一個樣子,晚上是一個樣子;當眾是一個樣子,私下又是另一個樣子。

一封封地拆看密報,「辣白菜」的心揪得越來越緊,發自心底的震驚和恐懼把她整個人都籠罩在裡面。「原來,王爺就是生活在這樣一群心狠手辣的陰謀家中間,他每天都要和這些人打交道,時時刻刻地警惕這些人,跟他們鬥,隨時隨地都處在危險當中。那他的壓力該有多大,他內心該多麼痛苦?」「辣白菜」想起多爾袞在自己和女兒面前展現的燦爛笑臉,她過去真的以為這位聰明的王爺很快樂,很滿足,現在她才知道,在多爾袞的笑容背後是一顆不堪重負的心,因為無數雙不懷好意的眼睛在盯著他,險象環生,生死榮辱在一夜之間就可能逆轉。

對多爾袞的同情和理解讓「辣白菜」變得堅強了,她要儘自己的所能來幫助自己心愛的人,挫敗他的對手,粉碎針對他的陰謀。她和女兒的命運都和這個人緊緊聯絡在一起,如果他被人扳倒了,甚至是置於死地,母女二人也將萬劫不復,不是流落街頭,就是淪為奴婢,甚至是人頭落地。「辣白菜」在心裡對自己說:「我絕對不能讓這樣的事情發生,我一定要保護我們一家三口,平平安安地、快快樂樂地活著。」

忽而,她又想起了多爾袞給過自己的那個虛幻的許諾——將來有一天,帶著她和東莪歸隱山林、男耕女織。「要是真的有那一天該多好啊!拋棄這些榮華富貴,遠離權力鬥爭的旋渦,遠離陰謀和殺戮,過著平靜的田園生活,雖然沒有錦衣玉食,沒有顯赫的地位,但卻安寧、快樂。真的會有這一天嗎?他拋得下已經到手的一切嗎?」「辣白菜」喃喃自語。

「你說什麼呢?」多爾袞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進來。「你的臉色怎麼這麼差啊?發生什麼事了?」多爾袞擔心地問道。

「辣白菜」強作笑容,搖搖頭說:「沒事,我就是在看這些剛剛送來的情報。可能是看得太認真了,所以有些累!」

「辛苦一下吧!等熬過這一關,大局穩定了,就輕鬆些了。」多爾袞靠在床頭,躺了下來,放鬆疲憊的身體。

「新皇不是已經擁立了嗎?局勢還會發生什麼變化嗎?」

多爾袞笑了笑,「事情沒有那麼簡單,新皇剛剛確立,現在人心浮動、政局不穩,大清國還在動盪之秋。我們必須打起精神,隨時應付一切可能的變化,牢牢地控制住局面。稍有不慎,就可能前功盡棄,還會大禍臨頭」。說完這些話,多爾袞又覺得有些不妥,擔心嚇壞了「辣白菜」,或者讓她以為自己危言聳聽。

出乎多爾袞的意料,「辣白菜」認同地點點頭,說:「你說的對,絕對不能疏忽大意。」

多爾袞詫異地看了她一眼,覺得「辣白菜」忽然在政治上變得成熟了。「今天都有什麼情報?說來給我聽聽!」

「辣白菜」拿著一份密報坐到了多爾袞的身邊,其中的內容她都記住了。「這份密報上說,鎮國公艾度禮在宣誓擁戴新帝和輔政王爺之前,對人說:‘兩個王爺脅迫宗室大臣立誓,我們迫於他們的權勢,不得不表面上順從,實際上頗不以為然。睿親王和鄭親王廢長立幼,不過是為了自己專權而已。這是大家都明白的事情,不過沒有人敢出面反對。’密探說,他還把這些話寫了下來,焚化給先帝,向先帝表明他違心宣誓的苦衷。」

多爾袞悶哼了一聲,說:「艾度禮是鑲藍旗宗室、滿洲固山額真,鄭親王的屬人。他的話頗代表了一些人的心意,看來必須殺雞儆猴,以正視聽。」

「辣白菜」沒有說話,又拿過來一份情報,神情彷彿有些猶豫,多爾袞問道:「是什麼重要的情報嗎?」

「辣白菜」見他追問,只好如實相告,說:「多鐸宣誓後出宮,在街上遇到豪格,他對豪格說:‘鄭親王提議立你為君,可惜他為人太軟弱,不能讓眾人信服,也就不再提了。我當初也反對立你,現在想來,是大錯特錯!今後我願意為你效犬馬之勞。’」「辣白菜」說完後,有些緊張地看著多爾袞,不知道他對同母弟弟的背叛有何反應。

多爾袞的表現倒很平靜,「會上多鐸想自立為君,遭到我的反駁,所以懷恨在心,對豪格投懷送抱。但願他只是一時衝動,不會真的與豪格結盟」。

「那你為什麼要反對他自立呢?」

「他這個人玩物喪志,不務正業,整天聽戲唱曲,跟一些戲子、妓女混在一起。這樣的人能君臨天下嗎?豈不成了我大清國的笑柄。」多爾袞心煩地擺擺手,「先不去管他,說說其他情報吧!」

「代善的兒子碩託和孫子阿達禮還在到處活動,想推翻成議,立你為君。」

多爾袞發火了,「這兩個不識時務的傢伙,怎麼還給我添亂?諸王和宗室大臣們都已經對天宣誓,擁戴福臨為君,豈是他們兩個平庸之輩所能改變的?真是不自量力!」

「可他們畢竟是擁戴你的,不過是想借此對你表示忠誠而已!」「辣白菜」忍不住為碩託和阿達禮鳴冤。

「我知道他們忠於我,平時就跟我友善。但他們行事魯莽,缺少遠見,這種‘忠’不過是‘愚忠’,幫不了我,反而會害人害己。」

「那怎麼辦?你會處罰他們嗎?」「辣白菜」有些難過地問道。

多爾袞把她摟到懷裡,說:「有時候,為了大局著想,不得不犧牲自己人。這就叫丟卒保帥,形勢真的發展到那一步的話,我就不得不拋棄他們。但願這種事情不會發生。」

新皇的登基儀式和先帝的葬禮都在緊張的籌備當中。各種情報還在源源不斷地送到多爾袞的情報總管「辣白菜」手中。最令人擔心的是爭奪帝位失敗的肅親王豪格。他在家中大罵索尼、鰲拜等人,說他們擁立福臨,支援睿親王和鄭親王輔政,是對自己的背叛;還說多爾袞體弱多病,不是個有福的人,完成不了輔佐幼主的使命,就會一命嗚呼。豪格在自己的一群死黨面前咬牙切齒地發誓說:「看我不扭斷這幫傢伙的脖子,洩我心頭之恨!」他的死黨見主子被欺壓,個個摩拳擦掌,要為主子討回公道。一場政變正在醞釀當中。

多爾袞嗅到了危險的氣息,他知道:再不採取行動的話,事態會失去控制。在皇宮的一個偏僻角落裡,兩位輔政王和禮親王代善碰了頭。多爾袞開誠佈公,將自己收集到的王公大臣的動態向另外兩個人進行了通報。代善和濟爾哈朗面面相覷,類似的情報他們也收到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情報網。現在多爾袞如此坦誠,代善和濟爾哈朗也不好繼續隱瞞了。

濟爾哈朗道:「既然睿親王坦誠相待,我們自然也要拿出一片赤誠之心,如果繼續敷衍了事、心存芥蒂,就辜負了睿親王的美意和宗室大臣的重託,也愧對先帝。」代善點點頭,表示贊同。

多爾袞道:「現在最危險的就是豪格,必須果斷地處置,否則會鬧出更大的亂子來!」

代善點點頭,說:「我贊同,對這些圖謀不軌的人必須堅決鎮壓。剛剛穩定下來的朝局不能毀在這些人的手裡。不過,如果只處罰他一個人的話,恐怕他會以為我們是針對他,心懷不滿,一旦他狗急跳牆、發動兵變,以武力相抗,又將釀成大禍。」

濟爾哈朗道:「該處置的人都要處置。鎮國公艾度禮是我鑲藍旗的人,我贊成重處!」

「碩託和阿達禮雖然是我的子孫,我也絕不會袒護他們,可以由我親自出面檢舉。他們不止一次找到我,要我出面擁立睿親王,都被我回絕了。新皇已經確立,他們還不死心,還在到處遊說,想推翻既成事實。」代善說著,看了一眼多爾袞。

多爾袞道:「他們也找過我,要我自立。雖然他們是擁戴我的,我也不會袒護。」

濟爾哈朗道:「他們到我的府上去過,說禮親王經常讓他們與睿親王往來,暗示我禮親王已經與睿親王結盟。」

代善怒道:「這些不肖子孫,殺了他們,是為大清除害!」實際上,代善與碩託本就父子不和,多年前就想除掉碩託,現在不過是借刀殺人而已。

多爾袞見代善和濟爾哈朗都交出了自己的人,表明絕不護短,作為首先倡議平亂的人,他必須有所表示,便道:「我的納哈處阿布泰曾經倡議立我為君,還說兩黃旗的大臣有擁護我的。他身為內大臣,出入宮廷,可是適逢先帝葬禮,卻不露面,跟著多鐸到處遊說,策動宗室大臣擁立我。如此作為辜負了先帝的恩典,不是人臣之道,也應重罰。」

先皇的葬禮和新皇的登基儀式還沒有舉行,帝國的權力交接尚未完成,對不服者的鎮壓就開始了。

鎮國公艾度禮和他的妻子、兒子都被處斬,家產人口被沒收;

碩託、阿達禮被處斬,碩託的母親和阿達禮的妻子被縊殺;

阿布泰被奪所屬牛錄,廢為庶人;

豪格奪所屬七牛錄,罰銀五千兩,廢為庶人。

鐵腕鎮壓用鮮血和人頭維護了既定的權力格局,保證了朝局的穩定。

崇德八年八月二十六日,皇太極去世十八天後,舉行了福臨的登基典禮,改元順治。兩位攝政王也就權力分配達成了一致:人事安排、賞罰等內政由多爾袞負責;領兵出征的事情由濟爾哈朗負責。皇太極歸天后的權力格局初步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