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傳國玉璽

多爾袞 馬漢躍 第1頁,共2頁

多爾袞奉命討伐蒙古察哈爾部林丹汗的殘部。在八旗勁旅的威懾下,林丹汗殘部歸降多爾袞。這次出征的一個意外收穫就是得到了消失兩百多年的元朝傳國玉璽。多爾袞將玉璽呈獻給了皇太極,成為皇太極即皇帝位,建立大清國的根據。多爾袞受封睿親王。

天聰八年(1634年)九月的一天,已經是深秋季節,天氣轉涼。多爾袞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了自己的府上,一場征伐剛剛結束,他非常想洗個熱水澡,好好地睡上一覺。

大福晉博爾濟吉特氏帶領著側福晉和庶福晉們在貝勒府的大門口迎接多爾袞。此時的多爾袞已經妻妾成群,但他對自己的原配大福晉博爾濟吉特氏非常尊重,每次出征回來,都會讓大福晉服侍自己,盡一個丈夫的義務。

多爾袞躺在熱氣騰騰的木製浴盆中,享受著戎馬生涯中難得的寧靜和閒暇。博爾濟吉特氏為他按摩肩膀、搓背,兩個人像尋常夫妻一樣閒聊。

「這次出征的收穫大嗎?」博爾濟吉特氏問道。

「嗯!」多爾袞答應了一聲,過了一會兒才繼續說道:「我帶著豪格和多鐸一直打到了五臺山。天聰汗說:‘這一仗踐踏莊稼、焚燒屋舍、攻城略地、殺傷敵方居民,俘獲的牲畜不計其數。’」

「又是一場大勝仗!」

「是啊!一年前,大汗召集諸貝勒,商議是應該先伐明,還是先徵朝鮮或者蒙古察哈爾部。當時我就力主伐明,深入明朝國境,摧毀他們的莊稼、城堡等物,削弱明朝的實力,最後奪取中原。看來,大汗是採納了我的建議,才有這次大戰!」多爾袞不乏得意地說。

「看得出來,在這些兄弟中,大汗是最信任和倚重你的。你一定要好好侍奉大汗,凡事遵從大汗的諭旨,盡心盡力地為他辦事。切忌不要驕傲自滿,忤逆大汗,這樣你的地位才能鞏固。」博爾濟吉特氏比多爾袞年長,嫁給他時,多爾袞才十一歲,還是個懵懂少年,所以,她一直扮演著妻子和老師的雙重角色,經常教導多爾袞。十年的時間過去了,多爾袞也習慣了博爾濟吉特氏說話的口氣,不被她教訓,反而覺得彆扭。

晚上,博爾濟吉特氏侍寢。一番雲雨之後,她趴在多爾袞的懷裡睡著了。多爾袞卻毫無睡意,一邊撫摸著妻子光滑的後背,一邊獨自想著心事。皎潔的月光透過薄薄的窗紙,灑進房間,營造出朦朦朧朧的光影,充滿了詩意,引人遐想。

自從努爾哈赤和阿巴亥去世,八年的時間一轉眼就過去了。他從一個人微言輕、處境艱難的小貝勒、父母雙亡的孤兒,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位置上,成為後金國最顯赫的旗主貝勒之一,統攝位居六部之首的吏部,備受天聰汗的信任,立下了赫赫戰功。「我能得到這一切靠的是什麼?是隱忍,是對天聰汗的忠誠和順從,是精明、謹慎和辦事得力。」多爾袞總結著自己成功的秘訣。但他很清楚,距離自己真正想要達到的目標,還有相當長的一段路要走。至少要除掉擋在自己面前的一頭虎和一條龍,也就是大貝勒代善和天聰汗皇太極。

「僅僅是權力就能讓我滿足嗎?不!」多爾袞自己給出了否定的答案。隨著年齡的增長,他的情感需求也在不斷地膨脹,雖然眼前已經妻妾成群,她們也都盡心盡力地侍奉自己,給自己帶來了心靈和肉體上的歡愉,但多爾袞還是能夠清楚地感受到內心的空洞。他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需要情感的充實,需要那種發自心底的愛與被愛的感覺。

多爾袞低頭看了看在自己懷中熟睡的妻子,作為妻子,博爾濟吉特氏的表現已經很不錯了,她美麗、聰明、賢惠,善解人意,但她並不能激起多爾袞內心的情感波濤。就像一支射偏的箭一樣,雖然命中了箭靶,但僅僅是在外圍,靶心的敏感部位是博爾濟吉特氏接觸不到的。「我內心的那個位置是留給誰的呢?她何時能夠出現?」

就在這時,博爾濟吉特氏醒了過來,抬頭一看,丈夫正目不轉睛地望著自己。博爾濟吉特氏莞爾一笑,問道:「你想什麼呢?」

「沒什麼!」多爾袞馬上轉移了話題,把這個小小的意外掩飾過去,「哦!天聰汗的大福晉哲哲是你的扎勒黑姑姑(堂姑),兩個側福晉海蘭珠(宸妃)和布木布泰(莊妃)是你的扎勒黑奴思(堂妹)。你們今後多走動一下,有她們在大汗面前替我說說話,大汗對我會更信任的。」

「放心吧!我經常跟她們提起你的。不過,雖然大汗格外寵愛海蘭珠,但海蘭珠對政事並不關心,只想做一個相夫教子的賢妻良母,而且她剛剛嫁過來,也不方便多說話。倒是布木布泰對你的事比較上心,只要有機會,就在大汗面前替你美言幾句。所以,以後你要想辦法報答人家。」

「她們兩個都還沒有給大汗生育子女吧!」多爾袞隨口問道。博爾濟吉特氏沉默著沒有說話,多爾袞馬上意識到自己問了一個非常敏感的問題。他自己雖然有了不少妻妾,但還沒有一個兒女,這件事成了他和妻妾們共同的心病。多爾袞馬上安慰道:「你別多心。你們不能懷孕,恐怕是我的問題。我身體太弱了。」博爾濟吉特氏苦笑了一下,還是沒有說話。多爾袞想起那些兄弟們個個兒女成群,自己卻膝下淒涼,也有些傷感,夫妻之間的交談到此為止。

轉眼到了年底,正在家中讀書的多爾袞接到天聰汗皇太極的傳召,連忙進入汗宮。在侍從的帶領下,多爾袞來到了布木布泰的住處,皇太極正在這裡與側福晉布木布泰聊天。多爾袞第一次進入大汗的寢宮,神情有些不自然。皇太極看出了他的異樣,打發布木布泰迴避,「你先下去吧!我跟九貝勒(多爾袞在努爾哈赤晉封貝勒的子侄中排第九位)說說話。」

布木布泰從多爾袞身邊經過的時候,會意地一笑,多爾袞頷首作答,彼此心照而不宣。皇太極招呼多爾袞到暖榻上同坐。他坐的位置正是布木布泰剛才坐過的,上面還留著這位側福晉的體溫。多爾袞心頭一陣激動,有點心猿意馬,但他很快就剋制住自己,心中自嘲道:「怎麼會對大汗的福晉想入非非呢?」

皇太極眼望虛空,低語道:「又過了一年,時光易逝,我已經到了不惑之年。雖然這幾年我們東征西討,收穫不小,但問鼎中原、平定天下的大業並沒有多少進展。我心裡有些著急啊!」

「大汗英才天縱,一定可以成就帝王之業,只是現在時機還不成熟。大汗不必憂慮!四十歲正當壯年,恰是成就一番事業的年齡。」多爾袞知道皇太極叫他來不是為了喝茶聊天,一定有什麼新的差遣。

果然,皇太極很快就切入了正題。「三年前,你隨我出征蒙古察哈爾部林丹汗。當時我們千里奔襲,林丹汗率部西逃,途中部眾離散,他自己死在青海大草灘上。」

「那一仗,我們俘獲了察哈爾部部眾幾萬戶,算是大捷!」多爾袞接著回憶道。

「嗯!不過,察哈爾部的殘餘勢力依然存在,林丹汗之子額哲率領部眾,活躍在托里圖一帶。察哈爾部是元朝皇室的嫡系大宗,在蒙古諸部中舉足輕重,假以時日,察哈爾部東山再起,並不是不可能的事情。蒙古諸部和朝鮮是明朝的左膀右臂,如果不及時剷除察哈爾部的殘餘勢力,將來又是牽制我們伐明的肘腋之患。」

「大汗若有差遣,多爾袞一定竭盡全力,誓死效命!」

「好!這次我打算任命你做主帥,領兵西征,消滅額哲和察哈爾殘部,以除後患。這些年你隨我南征北戰,功勳、威望和經驗都足以擔當主帥的大任。你自己覺得如何?」

多爾袞精神為之一振。這是他第一次以主帥的身份領兵出征,對於提升他的地位和威望至關重要。多爾袞不假思索地回答道:「感謝大汗的栽培!我一定不辱使命,徹底剷除察哈爾部殘餘勢力,為大汗進軍中原的大業消除後患。」

新年剛剛過去,天聰九年(1635年)二月二十六日,皇太極派多爾袞、嶽託、薩哈廉和豪格帶領八旗精銳一萬西征察哈爾殘部。皇太極與諸貝勒親自到演武場為多爾袞等人送行。

一萬名身經百戰的騎士馳騁在茫茫大漠之上,天高地遠,風輕雲淡,開闊了人的心胸。主帥多爾袞駐馬土山之上,俯瞰一望無垠的草原和從自己腳下一掠而過的馬隊,血液在他瘦弱的身體中奔湧沸騰,胸中激盪著一種從來沒有過的豪情。他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渴望一場大捷,漂漂亮亮的勝仗,好為自己第一次擔當主帥的出征畫上一個完滿的句號。

嶽託和豪格縱馬登上土山,來到多爾袞的身邊,他們都是多爾袞的侄子。「額齊克(叔叔),我們在想,察哈爾部的行蹤飄忽不定,萬一我們到了托里圖,他們移往別處,不是白跑了一趟嗎?」

「放心吧!年前大汗就派出了密探,潛伏在察哈爾部部眾當中,隨時將他們的行蹤報告給我們。目前,他們還在托里圖休整,此行一定不會空手而回。我有種預感,這次出征我們會有不同凡響的意外收穫。」

嶽託和豪格困惑地看著多爾袞,不知道他所說的這種意外收穫是什麼意思。其實,多爾袞自己也不清楚,那只是一種朦朦朧朧的預感而已,摻雜在他高昂的鬥志中。

兩個月後,天聰九年四月二十八日,多爾袞的大軍終於抵達了托里圖。草原上大霧瀰漫,天色昏黑,所以,額哲和他的部眾對於這支從天而降的人馬絲毫沒有察覺。多爾袞馬上想起了第一次隨皇太極出征多羅特部,情況與今天非常相似,獵人已經到了獵物跟前,但愚蠢的獵物還在熟睡。「莫非神明有意眷顧自己,總把戰場上的好運留給自己?」多爾袞覺得如有神助。

多爾袞下令,為了避免察哈爾部部眾受驚逃散,按兵不動。額哲的母親蘇泰太后的弟弟南褚就在多爾袞的軍中,多爾袞派他去營地中與蘇泰太后相見,勸太后和額哲歸降,以免白白犧牲部眾的性命。額哲帶領的察哈爾部部眾不過一千戶,能夠上馬作戰的估計有兩三千人,與一萬八旗勁旅交鋒,無異於以卵擊石,投降是他們最好的選擇。

在八旗兵完成對察哈爾部營地的合圍之後,南褚奉命前往營地,求見蘇泰太后。聽說自己失散多年的弟弟來了,蘇泰太后跌跌撞撞地跑出帳篷,與南褚相擁而泣。南褚將眼下的情形如實相告,「為了您和額哲以及部民的安全,還是放棄抵抗吧!一旦交戰,部民們會遭到殘忍的屠殺,何必做這種無謂的抵抗呢?」

蘇泰太后思考了一下,很快作出了明智的決定。她叫來自己的兒子額哲,命令他帶領蒙古貝勒、臺吉和大臣們出去迎接多爾袞、嶽託、薩哈廉、豪格四位貝勒,表示臣服。多爾袞兵不血刃,就收服了林丹汗的繼承人額哲及其部眾。

營地的帳篷裡,擺下了豐盛的宴席,蘇泰太后和額哲設宴款待多爾袞等四貝勒。赴宴之前,嶽託和豪格有些放心不下,提醒多爾袞:「萬一他們懷有異心,在宴席上埋伏武士,將我們幾個人一網打盡,那就前功盡棄了!是不是該有所防備?」

多爾袞搖了搖頭,說:「外面的一萬名八旗勇士就是最好的防備。如果我們戒備森嚴地去赴宴,反倒會引起太后和額哲的懷疑,不敢誠心歸順。所以,還是坦誠相待的好!」四位貝勒只帶了少量的衛士前往營地赴宴,向察哈爾部部眾展現了自己的誠意。

宴席上,多爾袞不時地觀察著太后與額哲的表情,希望能窺探到他們的真實想法。蘇泰太后神情坦然,顯露出一個身居高位多年的老者才有的氣度和膽識。當她注意到多爾袞在觀察自己時,並不感到意外,反而向多爾袞坦然地一笑,舉起碗中的奶茶示意。多爾袞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回敬太后。

額哲的表情則有些不安。他左顧右盼,不時用眼睛的餘光掃一下對面的四位後金國貝勒。當視線與多爾袞接觸時,額哲連忙低下頭,注視著眼前的菜餚,摩挲著手中的酒杯。「莫非他真的埋伏了殺手,想除掉我們幾個人?不會!他沒有這個膽量,外面的八旗勁旅可以輕而易舉地將這裡踏為平地。即便他不瞭解我們究竟帶來了多少人,也不敢輕舉妄動。」多爾袞望著額哲那張略顯蒼白的臉,腦子不停地轉動著。他判定:額哲是在擔心自己歸順之後的安全能否得到保障。形勢的變化太快了,一夜之間,敵人就坐到了一起,把酒言歡,誰的心裡都沒底。

為了打消額哲的疑慮,多爾袞站起身來,走到額哲的席前,「額哲貝勒,今天是個好日子。我們女真國與察哈爾部化干戈為玉帛,保全了很多人的性命。我敬你,是你的明智避免了一場血戰」。額哲剛想說話,多爾袞制止了他,「我的話還沒說完。事起突然,讓你坦然地接受這個巨大的變化恐怕有些困難。為了打消你的顧慮,我代表嶽託、薩哈廉、豪格三位貝勒在此立誓:如果我們對你懷有不良之心,一定會遭到天譴;同樣,如果你不能體諒我們的誠意,對我們懷有不良之心,也會遭到天譴」。言罷,多爾袞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舉止豪邁,器宇軒昂,令在座的人欽佩、讚歎。

飽經滄桑、閱人無數的蘇泰太后也頻頻點頭,「多爾袞貝勒,你的心胸像大漠一樣廣闊,你的志向像天空一樣高遠。我能看到你將來的成就,千百年後,還會有人在傳誦你的英名!」

「感謝太后。我祝蘇泰太后長命百歲,子孫滿堂。」

宴會結束後,多爾袞等人安然地回到了軍營。次日,蘇泰太后和額哲再次設宴,向多爾袞等人贈送駱駝四頭、玲瓏鞍馬四匹、金四十兩,蟒緞、閃緞等八十一匹。多爾袞等人設宴答謝。

在多爾袞做東的宴席上,額哲已經完全放下了心中的顧慮,開懷暢飲,把自己喝得搖搖晃晃。他拉住多爾袞的手,含混不清地訴說著,宴席上嘈雜喧鬧,多爾袞幾乎聽不清楚額哲在說些什麼。但他從額哲的眼神中讀懂了對方的心思。那是一種解脫的眼神,是放下了武器、放下了重擔後的輕鬆和放縱;但眼神中又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淒涼,昔日的敵人變成主人,國仇家恨今後都無從談起。多爾袞忽然有些同情額哲,他是曾經威震大漠的林丹汗的傳人,但在林丹汗去世短短三年的時間,他就向敵人投降了。在內心深處,他愧對自己的父汗,覺得自己沒有資格自稱成吉思汗黃金家族的後裔。可是,大元帝國的輝煌已經湮沒了兩百多年,重鑄輝煌談何容易。人只能順應時勢的變遷,逆歷史潮流而動,誰又有這種扭轉乾坤的偉力?

多爾袞把手搭在額哲的肩頭,用力捏了捏他的肩膀,什麼也沒說,但他充滿同情和理解的眼神把不方便明言的所有意思都傳遞給了額哲。額哲彷彿被一股電流擊中了心臟。眼前這個陌生人就是他的知音,也是一個可以依靠的人,醉眼朦朧的額哲忽然產生了一種衝動,他要告訴多爾袞一個秘密,一個多爾袞遲早要知道的秘密,與其讓別人說出來,還不如自己坦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