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榮升旗主

多爾袞 馬漢躍 第1頁,共2頁

多爾袞三兄弟中最年長的阿濟格生性魯莽,他為了對付皇太極和三大貝勒,策劃著與舅舅阿布泰聯姻,遭到了皇太極的嚴厲制止。為了分化多爾袞三兄弟,皇太極帶領多爾袞和多鐸出征蒙古多羅特部。多爾袞因功被授予「墨勒根岱青」(機智)的稱號,也成了皇太極的盟友和得力助手,取代阿濟格,繼任鑲白旗旗主。

與阿濟格和多鐸分手之後,多爾袞回到自己的府上,剛剛走進大門,妻子博爾濟吉特氏便迎了上來。多爾袞十一歲的時候,努爾哈赤就為他娶了這個比多爾袞還大幾歲的妻子,兩個人已經共同生活了三年了。

「阿布泰納哈處(‘納哈處’為滿語‘舅’之音譯)來了,正在裡面等你呢!」

「哦!」多爾袞有些意外,自從父母去世之後,舅舅阿布泰就沒出現過,三兄弟私下裡還埋怨過,「我們三個成了孤兒,處境這麼艱難,舅舅都不來看一眼,說幾句安慰的話,世態炎涼,人情冷暖,現在是親身感受到了!」時隔幾個月之後,阿布泰突然登門,讓多爾袞覺得非同尋常,難道又有什麼事情發生了?這段時間,多爾袞的神經無時無刻不處於高度警惕的狀態,就像一根緊繃的弓弦,連他自己都覺得有些神經過敏了,任何風吹草動都會讓自己心跳不止。長此以往,他真擔心自己支撐不住,會精神崩潰。

多爾袞一邊思索著阿布泰的來意,一邊邁步走向客廳。阿布泰見多爾袞回來了,站起身來,「伊納珠伊(滿語‘外甥’的音譯),我來看你了!」他伸開了雙臂,想給多爾袞一個熱情的擁抱。

但他的熱情並沒有得到多爾袞的回應,多爾袞徑直走向自己的座位,嘴裡淡淡地說:「納哈處,真是好久不見了。你怎麼突然想起我來了?這次來想必有什麼事吧!」多爾袞接過博爾濟吉特氏端過來的茶,呷了一口,神情冷漠地坐了下來。博爾濟吉特氏用責怪的眼神看了一下多爾袞,示意他不要對自己的舅舅這樣無禮。多爾袞裝作沒看見,依舊我行我素。

阿布泰從多爾袞的話中聽出了諷刺的意味,訕訕地收回了伸出去的手臂,隨多爾袞坐了下來,氣氛一時變得很尷尬。沉默了一會兒,阿布泰開口了,「這段時間我沒有露面,你們兄弟中一定有人誤解我。阿濟格是個直腸子,不會動腦子,他誤解我,我沒話說;多鐸年幼不懂事,也理解不了我的用心。但你是三兄弟中最聰明的一個,難道也理解不了我的良苦用心嗎?」

多爾袞冷笑了一下,不以為然地說:「當然理解,我們三兄弟現在是眾矢之的,是天聰汗和三大貝勒的眼中釘、肉中刺,納哈處是怕被我們連累,丟了自己的官位。那你今天為什麼要冒險前來呢?」

阿布泰苦笑了一下,「實不相瞞,我的官位今天已經被天聰汗罷免了。你丟了本該屬於自己的鑲白旗,我則從總兵官兼第一督堂連降數級,變成了一個小小的游擊」。

「果然被我言中了。你就算是跟我們保持距離,別人還是不肯放過你。現在丟了官,是想到我這個同病相憐的人這裡找安慰嗎?」多爾袞有些幸災樂禍。阿布泰因為是阿巴亥的弟弟,在努爾哈赤生前備受寵信,短短幾年的時間就升任為協助努爾哈赤處理後金軍政事務的最高官將——第一督堂。現在從這樣的高位上跌落下來,內心的失落是可想而知的。多爾袞也覺得自己落井下石的做法有些太殘忍了,畢竟是自己的親舅舅。

阿布泰被多爾袞接二連三的諷刺激怒了,「你這個孩子,怎麼這麼不懂事呢?我是你們的舅舅,不管什麼時候,我都會站在你們這一邊。這段日子我之所以不來看你們,的確是為了保住自己的官位。可你想過沒有,如果我們公然地站在一起,敵人就會用更加殘忍的手段來對付我們,我們的損失就會更大。我閉門不出,忍辱負重,就是想替我們儲存實力。等敵人麻痺大意的時候,我就可以利用手中的權力來支援你們三兄弟,奪回本來就該屬於你們的東西」。

多爾袞被阿布泰的一番話罵醒了,惶恐地站了起來,「納哈處……」

阿布泰嘆了一口氣,說:「沒想到的是,不管我們怎麼忍耐、順從,他們還是要趕盡殺絕。現在,你的鑲白旗被奪走了,我的官也丟了,我們已經無路可退了,必須想辦法反擊!」

「納哈處的意思是?」多爾袞困惑地問。

「我現在也不知道該怎麼做了,所以才來找你商量。這樣吧,你派人去把阿濟格、多鐸接過來,不要聲張,別讓我們的敵人察覺。我們幾個人好好商議一下行動的計劃。」

從阿布泰的語氣和神情中,多爾袞感受到一股危險的氣息。他走過去,坐到阿布泰的身邊,耐心地說:「納哈處,我覺得現在最好的辦法就是什麼都不要做。我們現在根本沒有反抗的本錢,實力懸殊,反抗就是以卵擊石。所以,我們還是要繼續示弱,以靜制動,這樣才能儲存實力,在適當的時候作出有力的反擊。」

「什麼?你的鑲白旗都被皇太極奪去了,還有什麼實力可以儲存?再不行動的話,恐怕阿濟格和多鐸的兩個旗也保不住了,到時候你們兄弟什麼本錢都沒有,只能任人宰割,恐怕連命都保不住了。」阿布泰急得站了起來。

多爾袞依然不為所動,「納哈處,你不要著急,聽我說。就算是大漢和三大貝勒,他們也要顧忌國人的輿論,阿瑪和額娘剛剛去世,他們不敢對我們兄弟三個太過分,否則會失去民心。國人不服,他們的地位就可能被顛覆。而且,皇太極剛剛坐上汗位,地位不穩,與三大貝勒之間矛盾重重。我們可以乘虛而入,與皇太極結盟,一起對付三大貝勒。只有這樣,我們才有立足之地,才能生存下去!」

阿布泰像是被針紮了一樣,叫了起來,「你要跟皇太極結盟?別忘了,是他害死了你的額娘,是他佔有了本來屬於你的鑲白旗,你怎麼會想到跟這個仇人結盟?難道你是鐵石心腸?難道你的心肝都被狗吃了嗎?」

面對阿布泰的責罵,多爾袞沉默不語,半晌才說出一句話來,「額娘又不是他一個人害死的……」

「你……你……」阿布泰氣得說不出話來,「我姐姐怎麼生了你這麼一個沒心沒肺的畜生,殺母之仇都可以無動於衷。你只知道保全自己,只要能苟活下去,連仇人都可以認做主子。你這個沒有血性的懦夫,好,你忘了血海深仇,我就不給你添麻煩了。我去找阿濟格,去找多鐸,看他們是不是也像你這樣苟且偷生。」說罷,阿布泰氣沖沖地走了出去。

多爾袞表情木然地望著阿布泰的背影。妻子博爾濟吉特氏走了過來,擔心地說:「你要不要跟著納哈處?別鬧出什麼亂子來!」

「隨他去吧,我有什麼資格教訓他呢!」多爾袞感到從未有過的沮喪和無力。

從多爾袞的府中出來,阿布泰直奔阿濟格的貝勒府。他沒有想到的是,自己的一舉一動都在皇太極的監控之下,從他走出自己家門的那一刻起,密探就緊隨其後,將他的所作所為報告給皇太極。在短短一天的時間裡,皇太極處罰了阿濟格,奪走了鑲白旗,罷免了阿布泰,他料定多爾袞三兄弟和阿布泰一定會有所動作,所以提前做好了準備,撒開了一張網,將這幾個人都納入自己的視野當中。

阿濟格本來就有奮起反抗的念頭,經過阿布泰的火上澆油,更是蠢蠢欲動。他派人把多鐸叫了來,三個人一起商議具體的行動計劃。從阿布泰的口中,阿濟格得知了多爾袞的立場,索性把多爾袞排除在外。「多爾袞為人一貫謹慎,膽小怕事,就不要讓他參與了,以免誤了我們的事。」

就在三個人躲在阿濟格的府中密謀的時候,在外面戒備的鑲白旗護軍進來通報,「貝勒爺,大汗派索尼前來傳旨,請貝勒爺和多鐸貝勒一起出去接受諭旨」。

阿布泰心裡「咯噔」一下,他畢竟年長,又曾身居高位,積累了豐富的政治鬥爭經驗,直覺告訴他:壞事了!天聰汗為什麼偏偏選擇在這個時候來傳諭?而且是點名叫阿濟格和多鐸一起接受諭旨,他怎麼知道多鐸在阿濟格的府中?看來是自己一時衝動,壞了大事。皇太極肯定也知道自己就在阿濟格的府中,他斷定今天的事情會激起強烈的反抗,所以派人來抓現形了。

阿濟格和多鐸都沒了主意,全都看著阿布泰。阿布泰強作鎮定,對兩個外甥說:「不要慌張,他抓不到我們什麼把柄,納哈處來看他的伊納珠伊,有什麼大不了的。既然他沒有點名讓我出去聽旨,我就留在府中。你們出去見見索尼吧!」

索尼不是一個人來的,而是帶了幾十名黃旗護軍,全副武裝,殺氣騰騰。見阿濟格和多鐸走了出來,索尼高聲道:「阿濟格貝勒,多鐸貝勒,傳大汗口諭:前總兵官兼第一督堂阿布泰為人奸詐,心懷不滿,散佈謠言,離間汗與諸貝勒,今已革其總兵官兼第一督堂之職,降為游擊。現嚴令諸貝勒不得與其私相來往,更不得與其結親,違者重罰。」

說罷,索尼不再理睬阿濟格和多鐸,上馬離去。阿濟格和多鐸愣了半晌,才掉頭返回府中,把天聰汗的諭旨告訴了阿布泰。阿布泰鐵青著臉,許久沒說話。阿濟格吃不住勁了,催問道:「納哈處,現在該怎麼辦?你趕緊拿個主意吧!」

阿布泰苦笑了一下,說:「皇太極這招叫敲山震虎。我們的一舉一動都逃不過他的眼線,他明知道我就在你的府中,也知道我們在做什麼,所以派人來傳諭,警告我們不要輕舉妄動。」

「我們就任人擺佈嗎?」阿濟格忿忿不平地說。

「還是多爾袞說的對,我們現在根本就不是天聰汗和三大貝勒的對手,盲目行動的話等於自取滅亡。暫且忍下這口氣,等待時機吧!」

聽了阿布泰的話,阿濟格和多鐸面面相覷,全都成了洩了氣的皮球。那邊,多爾袞也接到了天聰汗的諭旨,他知道是阿布泰惹出麻煩來了。但皇太極並沒有馬上採取行動,置阿布泰於死地,而是給了他一個嚴厲的警告,還算手下留情。皇太極之所以這麼做,也是因為自感對多爾袞三兄弟和阿布泰的打壓有些過分了,內疚的同時也擔心他們狗急跳牆,到時候局面不好收拾,還有全國上下的輿論,也是他不得不顧忌的。父母剛剛去世,就不顧手足之情,仗勢欺壓自己無依無靠的三個兄弟,這樣的名聲對他來說非常不利,畢竟自己的汗位還不穩固,覬覦這個位置的大有人在。所以,他先派人去警告多爾袞三兄弟和阿布泰,阻止他們勾結在一起,留下了迴旋的餘地。

夜色降臨,瀋陽城沒有了白天的喧囂,到處靜悄悄的。晴朗的夜空中懸掛著一彎月牙,間或被輕紗般朦朧透明的雲團遮擋住,清冷的月光籠罩了整座城。此情此景,恰好反襯出多爾袞現在的心境,內心一片淒涼,止不住的酸楚在心頭翻湧,連杯中的美酒都變得苦澀了。

他坐在窗前,望著庭院中的光禿禿的樹枝,葉子早已經落光了。一句俗語忽然在腦海中蹦了出來,「拔了毛的鳳凰不如雞」,多爾袞自嘲地一笑,自己現在不就是一隻被人拔光了毛的鳳凰嗎,名義上是尊貴的貝勒,但只能任人宰割,還不敢發出半句怨言,唯有忍氣吞聲、委曲求全。這樣的人生還不如一個平民百姓安寧快樂。

妻子博爾濟吉特氏走了進來。多爾袞說自己想一個人靜一靜,所以沒讓她陪著喝酒。博爾濟吉特氏見菜餚已經涼了,想端出去熱一熱,多爾袞擺擺手,這些菜他一口也沒動,一點食慾都沒有,何必麻煩呢!博爾濟吉特氏心疼地看著丈夫,她知道多爾袞現在的心情,鑲白旗被皇太極奪走,別人都欺負到自己頭上來了,還不能表現出任何的不滿,只能笑臉相迎。只有回到自己的家裡,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才能流露出真實的情緒。所以,她非常敬重這個比自己還小上幾歲的丈夫,儘管年紀輕輕,但他卻有異乎常人的忍耐力,這是很多人都做不到的,為了一口氣、為了面子拼個魚死網破,不是很常見的事情嗎?更何況多爾袞失去的是旗主的高位!從這一點,博爾濟吉特氏就斷定多爾袞不是平庸之輩,他一定能夠成就一番事業。

「天氣這麼冷,把窗戶關上吧,小心彆著涼!」博爾濟吉特氏的聲音很溫柔、很體貼。

「不,我就是要冷靜一下,讓自己保持清醒。」多爾袞並沒有察覺到妻子的異樣,目光依然停留在庭院中光禿禿的樹枝上。

見丈夫沒明白自己的意思,博爾濟吉特氏放下了矜持的架子,她和多爾袞已經結婚幾年了,算是老夫老妻,早已沒有了少女的靦腆。博爾濟吉特氏走到了多爾袞身後,伸出雙臂摟住丈夫,把臉貼了上去,喃喃地說:「結婚都幾年了,我還是沒懷上孩子,我真的很想為你生個兒子!」說著,一隻手就伸進了多爾袞的衣襟裡,撫摸著他還不夠健壯的胸肌。

妻子的溫存終於把多爾袞從自怨自艾的情緒中拉了回來。他感受到了妻子的體溫,還有那吹拂在耳邊的氣息,身體和靈魂都在隨之回暖。多爾袞覺得自己的心跳在加速,血液在沸騰。他和博爾濟吉特氏之間並沒有愛情可言,結婚的時候他才十一歲,根本不知道情為何物,懵懵懂懂地接受了家長為他們安排的婚姻。在一起生活了幾年,彼此之間的感情依舊平平淡淡、若有似無,僅僅是彼此依賴、彼此照顧而已。有時,多爾袞會懷疑自己是不是沒有感情的冷血動物,面對一個如此漂亮、如此體貼的女人,竟然沒有心動的感覺。「可能我這一生都不會遇到那種一見鍾情的人,都不會有一場轟轟烈烈的愛情了吧!」他偶爾會有這樣的遺憾。所以,即便博爾濟吉特氏一直沒能為他生下個一男半女,多爾袞也不覺得有什麼問題,「只要她能關心和照顧我,也就足夠了。一個自己並不愛的女人,還能要求她什麼呢?」

但是今天不同,他需要發洩,需要搏鬥,需要顯示自己的強悍有力。博爾濟吉特氏的挑逗讓多爾袞產生了從來沒有過的興奮和遏制不住的衝動。他一把拉過身後的妻子,將她攬在懷裡。不等博爾濟吉特氏說話,多爾袞的嘴唇就貼了上去,狂野地吻著她的嘴唇、臉頰、脖頸,一隻空出來的手伸進了博爾濟吉特氏的衣服,揉捏著她已經發育成熟的乳房。

博爾濟吉特氏感覺到多爾袞與往日的不同,兩個人行房的時候,他從來沒有像今天這麼熱烈過。但陶醉在肌膚之親的快感和滿足中,她已經沒有精力去想別的了。在多爾袞的懷中,博爾濟吉特氏越來越亢奮,呼吸急促起來,不由自主地呻吟著。

博爾濟吉特氏的呻吟聲刺激著多爾袞的神經,他猛地站起身來,把妻子抱到了床上。多爾袞就像一頭髮情的猛獸,撲到了妻子的身上,一邊喘著粗氣,一邊使出渾身的力氣,像個走上戰場的勇士一樣衝鋒陷陣。不知道經歷了多少次攻擊,幾十次,上百次,博爾濟吉特氏的叫聲越來越大,多爾袞覺得自己從裡到外都要崩潰了。期待中的爆發終於來了,他和對手同時癱軟了下來。

呼吸平緩下來之後,多爾袞覺得自己的身體格外清爽和自在,彷彿窩在裡面的一股濁氣隨著全身的汗水和剛才的大爆發被排了出去。博爾濟吉特氏把臉埋在他的胸膛上,渾身酥軟,臉頰緋紅,已經沒有力氣說話了。

一年的時間過去了,多爾袞三兄弟除了做好自己分內的事情,參加不能缺席的典禮和會議之外,大多數時間都閉門謝客,不與其他貝勒和大臣以及八旗官將們來往。經過去年年底的那場風波之後,阿濟格和多鐸更加堅信多爾袞比自己聰明,凡事都聽多爾袞的,沒錯。按照多爾袞制定的「韜光養晦、麻痺敵人」的方略,三兄弟時刻注意約束自己的言行,以免讓人抓住把柄,再次成為打擊的目標。

看來,多爾袞的策略成功了,在過去的一年時間裡,也就是天聰元年(1627年),兄弟三人沒再遇到什麼不順心的事,不管是皇太極還是三大貝勒,都沒再找過他們的麻煩。平靜的生活容易讓人的神經變得鬆懈,粗心大意起來。獵物可能覺得獵人已經放棄了追殺,漫不經心地東張西望,尋找下一個獵物,可它們不知道,只要自己稍有動作,就會重新引起獵人的注意。它們的對手眼觀六路、耳聽八方,貌似不經意的表象下時刻保持著高度的警惕。

膽子又大起來的阿濟格就是這隻倒霉的獵物。他見皇太極忙著東征西討,心思活泛起來,又蠢蠢欲動。新的一年來臨的時候,阿濟格覺得天聰汗一年前釋出的「諸貝勒不得與阿布泰私相來往,更不得與其結親」禁令應該在無形中鬆弛了,就借拜年的機會來到了阿布泰的家裡。

阿布泰見到阿濟格,詫異地問道:「阿濟格伊納珠伊,你怎麼到我這裡來了?難道你不怕大汗的責罰嗎?」

阿濟格輕蔑地撇了撇嘴,不以為然地說:「那件事早就過去了,現在根本就沒人提起了。大汗也就是說一說,我們已經一年沒來往了,算是給足了大汗面子。他還真會因為我們見了次面就興師問罪?那也太小題大做了!」

阿布泰沉吟著沒有說話,他也覺得大汗的禁令應該解除了,總不能讓舅舅和外甥老死不相往來吧,那也太不近人情了!而且就這麼龜縮在家裡,彼此隔絕,也不是辦法,只有和阿濟格、多爾袞和多鐸聯合起來,才有機會重新登上後金政壇,拿回屬於他們的東西。多爾袞三兄弟手裡握有兵馬,而自己曾經輔佐過努爾哈赤,久經沙場,戰功赫赫,有威望、有經驗,可以為他們出謀劃策,運籌帷幄。彼此又是親戚,有著共同的敵人,是天然的盟友,雙方一旦聯合起來,就是一股不可低估的勢力。就算是天聰汗和三大貝勒,也不敢小覷。也正是因為這一點,皇太極才對自己嚴加防範,一定要把自己與多爾袞三兄弟隔離開。阿布泰不甘這麼沉寂下去,忍辱偷生,阿濟格登門再一次讓他憧憬起光明的未來。這幅圖景的誘惑太大了,削弱了阿布泰的警惕性和判斷力,讓他作出了錯誤的選擇,一廂情願地認為皇太極的禁令已經隨著時間的流逝而鬆弛,大家心照而不宣地認定它失效了。

懷著這種僥倖心理,阿布泰將阿濟格迎進了家門,舅舅和外甥一年不見,當然要開懷暢飲一番。幾杯酒喝下去,阿濟格的膽氣更壯了,一把拉住阿布泰,「納哈處,我們該做點什麼了。忍耐了這麼久,再沉默下去我都要發瘋了」。

「你覺得該怎麼做呢?」阿布泰醉眼朦朧地望著阿濟格。

阿濟格本就沒什麼頭腦,也拿不出具體的辦法,他有的只是一種反抗的衝動,想弄點事情出來,向天聰汗皇太極和三大貝勒示威。現在被阿布泰這麼一問,就說不出話來了。阿布泰則胸有成竹,「多鐸今年十三歲了吧,該給他娶個老婆了!」

聽了阿布泰這句不著邊際的話,阿濟格更加摸不著頭腦了,不知道自己的舅舅打的是什麼主意。阿布泰看了看迷惘的阿濟格,得意地笑了笑,說出了自己的真實意圖,「我的女兒今年也是十三歲,跟多鐸一樣大,他們從小就在一起玩,青梅竹馬。如果多鐸願意的話,就讓他來提親吧!這個女兒可是我的掌上明珠,換了別人,我是不會輕易答應的。真的做了多鐸的妻子,你們可一定要善待她,不能讓她受半點委屈」。

阿濟格火了,「納哈處,現在我們是商量大事,你怎麼突然扯到結親上去了,真是不知所云」。

阿布泰不以為意,還是笑呵呵地說:「男大當婚女大當嫁,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多鐸娶了他的混子奴恩(滿語‘表妹’之音譯),我們不是親上加親嗎!以後不管誰再想拆散我們,都不可能了。」

阿濟格有點明白了,「那大汗會不會干涉呢?他不是禁止貝勒與你結親嗎!」

阿布泰嘲笑說:「你剛才還不把大汗的禁令放在眼裡呢,現在怎麼又害怕起來了?」

阿濟格最受不了這種激將法,馬上瞪圓了眼睛,提高了嗓門,「誰怕了?結就結,我早就盼著多鐸成家了,能娶混子奴恩,那是他的福氣,這事就這麼定了。我這個大哥做主了!明天就差人來提親。」

阿布泰擺擺手,說:「不著急,你先跟多鐸和多爾袞商量一下,提親也不能太倉促了,要做好準備,把婚禮辦得像模像樣的,這樣我們才有面子。我之所以提出結親,就是想看看大汗的反應,結親等於公開挑戰他的禁令,告訴大家我與你們三兄弟綁在了一起,共同進退。等大汗的態度明朗了,我們再決定下一步的行動。」

阿濟格是個急性子,離開阿布泰的家,就直奔多鐸的貝勒府,拉上多鐸去找多爾袞。多鐸一聽要為他娶老婆,未來的新娘子又是漂亮的混子奴恩,喜出望外,不住地感謝大哥。阿濟格有種成就感,現在自己是三兄弟的大家長了。

只有多爾袞堅決反對,「阿濟格,難道你忘了大汗的禁令嗎?你這不是公然向大汗挑戰嗎?會給自己和納哈處惹來麻煩的!」

「多爾袞,你……你真是個膽小鬼。狗屁禁令!事情都過去一年了,早該作廢了。誰還記得那回事兒,就你,拿著雞毛當令箭。」阿濟格劈頭蓋臉地罵起多爾袞來。

多爾袞不在乎別人怎麼說他,他有自己的主見,不會被別人的態度左右。「阿濟格,你冷靜一下。我認為現在時機還不成熟,不宜去刺激大汗,否則吃虧的還是我們!去年年底,因為你一時衝動,被大汗處罰,鑲白旗也被奪走了,納哈處也丟了官,這個教訓還不夠慘痛嗎?你怎麼不汲取教訓呢?」

阿濟格被多爾袞揭了短,惱羞成怒,咆哮起來:「你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難道我們要一輩子做縮頭烏龜嗎?與納哈處結了親,我們就是鐵板一塊了,以後就沒人敢欺負我們了!你怕連累自己,沒關係,那你就不要參與了。這件事由我一手操辦,出了什麼事情我自己承擔。」說罷,阿濟格拉著多鐸往外面走,把多爾袞晾在了一邊。

沒過幾天,多鐸要娶阿布泰女兒的訊息就已經傳得滿城風雨了,天聰汗皇太極當然不會不知道,但汗宮裡卻非常安靜,沒有作出任何表示。代善、阿敏、莽古爾泰三大貝勒見大汗不說話,當然也都隨之保持沉默,冷眼旁觀。

汗宮中,皇太極在自己的書房裡踱著步,思考著對策。索尼走了進來,「大汗,阿濟格和阿布泰現在是越鬧越兇了,公然棄大汗的禁令於不顧,要結親。我們就這麼坐視不理嗎?」

皇太極望著虛空,想了想說:「上次把他們三兄弟和阿布泰打壓得太厲害了,他們心中不滿也是正常的,我不想把他們逼得太緊。這樣吧,給他們一個警告,如果他們聰明的話,就乖乖地打住;如果一意孤行,我們再懲罰。」

「您的意思是?」索尼試探著問道。

「拿阿巴泰開刀吧!殺雞給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