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

多爾袞 馬漢躍 第1頁,共2頁

乾隆認為,多爾袞為大清國定鼎中原立下了蓋世功勳「定國開基,以成一統之業,厥功最著」,對他死後所受的不公正待遇——削封抄家、毀墳鞭屍,乾隆深感不平。終於,在多爾袞辭世一百多年後,他為之付出畢生心血的大清國還了他一個公道。

乾隆四十三年(1778年)正月,舉國上下還沉浸在辭舊迎新的喜悅中。紫禁城的御書房內,乾隆皇帝弘曆獨自翻看《世祖實錄》,不知何故,他眉頭微微皺了起來,彷彿有什麼解不開的心結。

和珅來到御書房門前。在門口伺候的太監見到這位皇帝身邊的大紅人,滿臉堆笑,剛要進去稟報,被和珅用手勢制止了。他悄悄推開房門,走了進去。弘曆聚精會神地看著《實錄》,沒有察覺到有人進來了。

見皇帝愁眉不展,和珅有些納悶兒,「最近好像沒聽說什麼壞訊息啊!這位爺怎麼這副尊榮?」他順手提起炭火上的水壺,走到弘曆的御榻前,往茶碗裡添了些熱水。直到這時候,弘曆才發現和珅來了,嘴裡「喔」了一聲,沒再說什麼,還是低頭翻看《實錄》。

和珅順勢瞄了一眼,發現是《世祖實錄》。「這位爺在故紙堆裡找什麼呢?」他心裡的問號更大了。身為皇帝身邊的近臣,他的工作沒有別的,就是時時刻刻琢磨這位主子的心思,體察聖心,然後按照皇帝的意圖辦事。不過,在察言觀色、揣摩聖意方面一向遊刃有餘的和珅今天有些不自信了。他完全不知道弘曆為什麼大過年的看起前朝的實錄來,又有什麼事讓皇帝不痛快?這種狀態讓他非常不安。

「和珅,」弘曆終於開口說話了,「幾年前我曾下旨讓人修繕睿親王多爾袞的墳塋,這差事辦得怎麼樣了?」

「回皇上,內務府已經辦妥了,王公大臣們都說皇上聖明,事情都過去一百多年了,皇上還記掛著前朝大臣的功勞。您日理萬機,實在難能可貴。」主子的心思終於有了一點頭緒,和珅一邊竊喜,一邊賣力地奉承弘曆。

弘曆從御榻上下來,活動了一下腿腳,「今天看世祖朝的《實錄》,太宗去世後,睿親王力排眾議,擁立世祖,然後領兵入關,掃蕩流寇,平定天下,迎世祖在北京登基,建章立制,功勳卓著。這樣的一位功臣身後卻被奪爵除封、籍沒家產,甚至掘墳鞭屍,讓朕非常痛心。」

明白了主子的意圖,和珅順著弘曆的心意說道:「主子明鑑,這都是蘇克薩哈等人誣告睿親王有謀逆之心,矇蔽世祖皇帝。早在順治十年的時候,世祖皇帝就曾下旨為睿親王修繕墳墓,說明世祖皇帝感念睿親王的功勞,不忍他死後如此淒涼。順治十二年,吏科副理事官彭長庚、一等子許爾安就曾上疏,請求為睿親王復爵。世祖皇帝命大臣們密議此事,遭到鄭親王濟爾哈朗的阻撓,無果而終。彭長庚、許爾安也被流放寧古塔。奴才以為,世祖皇帝在世的時候就動了為睿親王平反冤獄的念頭,只是時機不成熟,主子現在就是替世祖皇帝完成未了的心願啊!」

和珅充分發揮他博聞強記、精通史料典籍的特長,說得頭頭是道,不但把製造多爾袞死後冤獄的責任推給了蘇克薩哈、濟爾哈朗等人,還把弘曆翻他曾祖父時的舊案說成是完成順治未了的心願。察言觀色、能說會道的本事無人能及,難怪弘曆如此寵信和珅。

聽和珅這麼一說,弘曆連連點頭,「說的對。睿親王去世的時候,世祖皇帝才剛剛親政,凡事都要聽下面大臣的,所以才會被宵小之徒矇蔽。過錯當然不能算在世祖皇帝頭上。」為多爾袞翻案的最大障礙就是這是順治定的案,現在排除了這個障礙,弘曆的心裡輕鬆了很多。

見自己的話發揮了作用,和珅高興起來,有點忘乎所以了:「主子,您如果下定了決心,奴才這就擬旨,恢復睿親王的封號。」

弘曆擺擺手,「這件事急不得,還需要再斟酌。睿親王攝政時專擅威福、欺壓諸王的事情也是不能抹殺的。」

和珅一愣,看來自己還是太心急了,過早地表態,曲解了皇帝的心思。他小心地試探著問道:「主子的意思是?」

弘曆在房間裡踱著步,把手伸到炭火上暖了暖,道:「太宗去世的時候,睿親王擁立世祖繼位,與鄭親王濟爾哈朗一同輔政,後來遷都北京,獨尊為叔父攝政王,又相繼加尊號為皇叔父攝政王、皇父攝政王。他去世後,世祖曾追尊他為義帝,廟號成宗。如果此案一翻到底,把他生前的封號和逝後的諡號、廟號都恢復了,既不能表明他的功過,也有違世祖皇帝的本意,有矯枉過正之嫌啊!所以,睿親王的這個案要翻,但又要把握好分寸,過猶不及!」

他話音剛落,和珅就高調地接過了話茬,「主子的睿智,奴才是望塵莫及。主子的一言一行,都遵循聖人之道,真是罕有的明君!」

弘曆指點著和珅,調笑說:「你這馬屁拍得太過了!那你說說,我怎麼遵循聖人之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