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馬丁得意揚揚地回到公寓。莫妮卡正在客廳裡,用抹布擦著桌子上的灰塵和牆皮。彼得睡得很沉。
「我今天去找阿爾伯特了,」他說著搓了搓凍僵的雙手。
「找他幹什麼?」
「他要幫我們點小忙。」
「是嗎?什麼小忙?」
「我們要去瑞士了,這裡待不下去了。」
「瑞士?你瘋了?」
聽了她的話,他高興不起來了,「莫妮卡,」他平靜地說,「莫妮卡,我和你說過,我不回去了。我們要打敗了,大家都知道。除了那些頑固的狂熱分子。俄國人一到這裡,我們就都完蛋了,除非我們能跑出去。」
「不,他們說俄國人的事情,都是政府的宣傳而已,不會那麼糟糕的。」
「我們那麼對他們,他們會友好對待我們嗎?他們會報仇的,莫妮卡。如果我們留下,他們肯定會殺了我和彼得,然後再強姦你。」
「胡說八道。你這麼說只想嚇唬我。那彼得怎麼辦?」
「別管他了。」
「不敢相信你會這麼想。」
他把圍巾扔在椅子上,「我們沒有別的辦法了。」
這就是馬丁讓她不喜歡的一面,作為哥哥高傲自大——毫不猶豫毫不懷疑,頑固地相信自己絕對是對的。可是彼得目前的情況做不了自己的決定——就只能由她決定了。
「我不能扔下他。」
「他要死了,莫妮卡,我們不能帶著他。」
「那我就不走。」
他猛撲過去抓住她,她無力抵擋,被抵在牆上。那段回憶又浮上心頭——多年前她被彼得抵在小湖附近的一棵樹上。「省省吧,現在不是逞英雄的時候,」馬丁的唾沫濺在她臉上,「他們會殺了我們的,我們必須走。」
「他說得對,莫妮卡,」聲音那麼虛弱,彷彿來自遙遠的天邊。
他們都怔住了,馬丁的雙手還緊捏著莫妮卡的肩膀。
「彼得,」莫妮卡哭了。她聳聳肩,甩開馬丁的手,走到彼得床前,一隻手放在他的前額上,「你感覺怎麼樣?」
「還好吧。」
「真的,弟弟?」
彼得掙扎著想要振作起來,卻累得氣喘吁吁,「比什麼時候都好。」
他呼吸的口臭噴在莫妮卡的臉上,她忍住沒向後縮,「馬丁覺得我們應該離開。」
「我知道,我聽見了。」
「可我們不能丟下你。」
彼得悽慘地一笑,「我覺得我能行,我感覺很好。」莫妮卡滿臉狐疑地看了一眼馬丁。彼得注意到了。「相信我,」彼得接著說,「只要上了火車,我就沒事了。」
「對,」馬丁說,「我們一到瑞士,就能好好給你看病了。」莫妮卡不知道馬丁是不是真心的,她怕馬丁只是想穩住彼得。外面的消防車鳴著笛向著街道遠處奔去。馬丁伸手拿了大衣,「我再去找阿爾伯特,希望還來得及。」
莫妮卡看著馬丁離開,不由地內心一片落寞,馬丁甚至都沒和她說再見,連看都沒看她一眼。她握住彼得的手,希望自己知道自己想要什麼。
*
幾小時後,門突然開了,莫妮卡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本能地衝過去拿起彼得床邊箱子下面藏著的左輪手槍,看到阿爾伯特站在門口時,她才長出了一口氣。她把手槍又放回去。
「彼得在嗎?」阿爾伯特問道。
莫妮卡想說彼得在床上,但她知道阿爾伯特指的是馬丁,「不在,」她回答道。
「給,」阿爾伯特把一個信封扔在了桌子上,「能做的我都做了。告訴他,我不想再見到他。」
「這是什麼?」
「你們的通行證。」
「我們的通行證?」
「我籤的,能讓你和他合法通行到慕尼黑。我不想讓他再去辦公室找我,所以我親自給你們送來了。我對你們夠好了吧?我想如果你們想去瑞士的話,慕尼黑離那兒也不遠了。我不想管你們去哪。彼得被官方劃分為殘疾人士,所以這個不太難辦。對你,我寫的是負責照顧他的人。你們一到慕尼黑,就和我沒關係了。」
莫妮卡緊張地看了一眼彼得,彼得又昏迷了,她希望他睡得很沉,「那馬丁,我是說彼得…彼得有沒有找你多要一張通行證?」
「沒有。不論如何,這是強人所難。我本不該管這些的,」他朝床前走了幾步,「還有,」他好奇地盯著床上的彼得問,「馬丁這是怎麼了?天哪,他這樣子真恐怖。」
「他受傷了,東線戰場,」撒謊真是輕而易舉,「噓,別吵醒他了。」
可是太遲了,彼得已經睜開眼睛了,他看到阿爾伯特站在床邊,「阿爾伯特?怎麼…我不明白…什麼通行證?你們在籌劃什麼?」
「你是說,他們要丟下你不管?」
「什麼?」
「你問你弟弟吧。我得走了。」
阿爾伯特正要走,門開了,馬丁氣喘吁吁滿頭凌亂地站在門外。「你弄到了嗎?」他一看到阿爾伯特就問。
阿爾伯特指了指桌上的信封。
馬丁拿起信封檢視了裡面的通行證,「你是個好人,」他說,「我一定守口如瓶,我的朋友。」
「混蛋,」阿爾伯特說完就走了。
「外面簡直就是地獄,」馬丁說著脫了大衣,「到處都是屍體。大家都在議論伊萬斯。他們都嚇壞了,也確實夠嚇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