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安慰猶存

仇敵兄弟 魯伯特·考利 第1頁,共1頁

「他情況更糟了。你確定什麼都找不到嗎?」

「莫妮卡,整個城裡能找的地方我都找過了。什麼都沒了,都用光了。」

「你看他,真叫人心疼,」她從沒了坐墊的椅子上滑下來,半倚在彼得床前,看著他的臉,手輕輕撫摸著他的頭髮。多麼熟悉的一張臉。她回想起九年前在森林裡她姐姐裸泳那天的情景。那是她第一次在沒有大人的情況下和他們倆說話。雖然頭開得不好,但從那以後他們三人就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她用手撫摸著他的左頰,感覺著他的胡茬,他乾裂的嘴唇。他的皮膚是那麼蒼白,那麼衰老,他的頭髮是那麼幹枯,那麼脆弱。她好懷念從前他完好的面龐。他只是被子彈擦傷了點皮,一個路人說得輕描淡寫,可其實他的左臉卻傷得一塌糊塗,面頰骨碎裂,皮開肉綻,滿臉瘀痕血痂。「擦傷」遠遠不足以形容他的狀況。現在又感染了。

他多數時間都在沉睡,感覺不到醒來時疼痛的折磨。偶爾他會有片刻清醒冷靜又無疼痛的時候,就能說說話,吃點東西。莫妮卡把麵包掰成小塊餵給他,再給他小口喝水送下。必須出門的時候,她會把食物和水放在他的床頭櫃上——就是那個藏著奧斯卡手槍的倒置的箱子。

她抬起頭,馬丁還在。他一直在目不轉睛地看著她。這種時候,莫妮卡很感激他能在身邊,有他說話安慰。雖然話不順耳,但她知道,聊勝於無。能在另一個人身上看到她朝思暮想的那張臉,已經讓她不勝感激。她想起前一晚,馬丁前所未有地挨著弟弟睡下,彼得轉過去和他面對面。兩兄弟默默無語地躺著,互相凝視著彼此,幾乎鼻尖碰到了鼻尖,這一情景看得她心思搖曳。在子彈「擦傷」彼得的面孔之前,兄弟倆在鏡子裡看到的彼此都會是另一個自己,可現在,再也回不去了。

其他時候,或許大多時候,她恨馬丁,恨在彼得臉上千瘡百孔的時候他的臉卻完好無損。看著另一個自己沉浸在痛苦中,馬丁有沒有片刻的憂慮?弟弟所受的傷痛會不會讓他猶豫,讓他心軟?不會,莫妮卡想,他才不會。馬丁還是馬丁,只多不少。一卵雙生,長相不相上下,可老天卻偏偏讓心地善良的弟弟承受痛苦,卻讓沒有擔當的哥哥活蹦亂跳無病無災。連老天都分不清他們倆了。

「我還是走吧。」

「不,你不用走,」她知道他是真的想走,在這裡他只能代替弟弟忍受她的傷感焦慮。

「他會好起來的。」

她含淚笑了笑,想不通他怎麼能違心說出這種話,真是太冷漠了。彼得沒辦法好起來。感染面積還在不斷擴大,不斷破壞著他的免疫系統,他沒有力氣,也沒有藥物幫他對抗病痛。彼得說什麼也好不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