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麥田炎熱的艱難跋涉,三人到了森林頓時感覺涼快下來。阿道弗斯扛著奧托的來復槍,感覺自己又重拾起了青春——宿醉退卻,腸胃饜足,呼吸裡盡是鄉野的新鮮空氣。
「快點,孩子們,跟上。」他們上氣不接下氣地追上來,但都興高采烈,他能看出來他們不會承認,尤其是馬丁。他們一起喝完了半瓶水。「還有一兩公里,我們得快點走了,之後就看我們的運氣了。知道吧?」
「好的,知道了,」一個說。
「好的,」另一個也說。
「好小子們,那我們走吧。」
他們應該多來幾次,他想,這樣他能更多時間陪著兒子們,也讓兒子們能好好陪陪他們的老爸。他們真是好孩子。對習慣城市生活的他們來說,被丟棄在這裡,過得真不容易。說來也怪,他開始享受這樣的簡單生活了,不用擔憂工薪階層的福利,也不用操心鎮壓和剝削。曾幾何時他為這些事情都操碎了心。
在這裡,一切都簡單明瞭,他只有最基本的需要——打獵、喝酒和偶爾的性交——生活如斯,夫復何求?既然想到這點,那個小女孩的媽媽還真是不賴。大胸翹腚,一笑百媚。她來告訴他關於雙胞胎偷窺行徑的那次,他沒好好看她,因為那是他最黑暗的日子。那個叫莫妮卡的女孩,和她媽媽長得真像,將來有一天會是雙胞胎其中一個的好老婆。她應該能分清兄弟倆。也或許,兄弟倆能輪流搞她!她弄不清誰是誰也說不定。
他們到了奧托往常的狩獵點。這個地方打鳥和野兔都不錯。奧托說過,他有一次在湖邊打到一隻翠鳥,那個頭,簡直是超乎尋常得大。即使他說的是真的,阿道弗斯也不相信,不贊同——那麼美麗的東西,打下來造孽啊。
「好了,孩子們,別說話,」他小聲說著,儘管他們一早晨幾乎什麼話都沒說過,「在這片陰涼下躺上一會,或許運氣就來了。」
兄弟倆盤著腿坐在凹坑裡,像要等著野炊,「不不不,那樣不行,臥倒——趴著,就這樣。」他擠到兄弟倆中間趴下,胸脯靠在凹坑邊上,來復槍槍口朝外指著,「現在別說話,肯定很快就會有獵物出現的。」
森林裡窸窸窣窣——四處都是蟲鳴鳥叫、動物活動的聲音,但目前為止什麼都沒看到。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卻又似乎靜止在此時此刻。但都無關緊要——他現在最富裕的就是時間。他翻了個身,彼得已經在他旁邊睡著了。在肋間輕輕一推就醒了,「對不起,爸爸,」彼得沒出聲,只用口型說道。
阿道弗斯笑了,這才是生活。
「噓,我看到有東西在動,」他說著扳了下來復槍的安全栓,放低視線盯著視鏡,「是隻野兔,在那兒,快看。看見了沒?快,寶貝兒,再近點…就這樣,待著別動,阿道弗斯爸爸來了,別動,親愛的,別動…」
一聲槍響驚動了整個森林,雜聲四起,動物的疾走聲、奔逃聲、振翅聲、跳躍聲同時爆發出來。兄弟倆躲在爸爸身後,屏住了呼吸。
「太好了!我想我打中了——快,孩子們,我們去看看。」他爬出凹坑,兄弟倆緊跟著跳出來,三人興高采烈地高聲呼喊,「在那邊,」他邊說邊指著往過跑。
突然他一腳狠狠地撞上了一截樹根,一個趔趄,雙臂平攤倒在地上,然後爆發出一聲槍響。一個孩子的尖叫聲劃破長空,傳入森林深處,一時間森林似乎前所未有地高大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