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校長之責

仇敵兄弟 魯伯特·考利 第2頁,共2頁

裡奇先生再次揪了揪領帶,開始上課——斯大林在掌權路上的背信棄義。他語速緩慢,心不在焉,緊張情緒表露無遺,前言不搭後語,幾乎沒人聽懂他在講什麼。

「他等著有朝一日——入駐克里姆林宮,受那眾星捧月般的擁戴。」

幾分鐘後,湯米回來了,他推開教師門,大搖大擺地走進來,因為他經過考驗,毫髮無損地回來了,或者因為別的什麼。他眼神里閃爍著班裡只有他一人知道秘密的滿足的光彩,或許裡奇先生也知道。

「輪到彼得了,」他對裡奇先生說。

「好吧,彼得,快去吧。」

彼得整了整書本。

「快去,孩子,別磨磨蹭蹭的。」

*

校長開口了,「出狀況了,小費舍巴徹,需要你儘可能誠實的配合。我希望你和我實話實說,不要隱瞞任何可能有所幫助的實情。我希望你,也能擱置個人忠誠的情感,記住,國家的利益始終也必須放在第一位。其他對誰的忠誠都無關緊要。明白嗎?」

「明白,先生。」

「據我所知,馬丁,學校的一位老師受到了一項嚴重的指控。」

彼得臉抽了一下,不想打斷。他輕咳了一聲,「校長先生…」

「是,怎麼了?」

「我是彼得,不是馬丁。」

校長低頭看了眼筆記,又看了看彼得,似乎在回想雙胞胎的差異所在,「是,當然,你是彼得。」他清了清喉嚨,「涉事老師是霍夫曼小姐。對她的指控是反黨滋事。」校長停頓片刻等待對方反應,這番話也確實對彼得起到了作用,他臉紅了,「毫無疑問,霍夫曼小姐是位受人歡迎的好老師,但我必須重申,她的罪行不容私情,我們必須摒棄對她的任何受到誤導的忠誠,」彼得捕捉到了校長語氣由控訴質疑到恍如內疚的微妙變化,「偉大的國社黨領導下我們的政治系統和我們的國家尚處於初期階段。就像花朵,需要我們的精心培育和呵護,不能讓它片刻脫離正確的路線。所以,彼得,念及此,我不得不問你,你能提供霍夫曼小姐政治取向出現問題的證據嗎?」

我們現在在所謂的救世主統治下是安全的。他當時聽到她隨意說出這句話時就十分震驚,彷彿這些危險恐怖的詞語都只是十分日常、天真的詞彙。還有誰聽到了?馬丁、莫妮卡還有他。有沒有別人碰巧聽到?她有沒有在別處重複說過或者類似的話語?說這些危險的言論是不是她的習慣?

「能嗎?」

彼得喜歡她,一直都喜歡;她有感情,有個性,不像其他老師那樣人云亦云;現在要她為她的特立獨行付出代價了。他不管曼斯坦因先生說了什麼,她使他免遭一頓毒打,他會一直感激她。但如果馬丁或莫妮卡對曼斯坦因先生說出真相怎麼辦?到時校長就會知道是彼得故意隱瞞。上次演出時為哥哥頂罪自取其辱遭到的那頓毒打還沒全好呢。

「拜託,孩子,你以為我時間十分充裕嗎?你知道什麼,說呀?」

「不知道,校長,我什麼也不知道,我是在努力回想呢。」

校長俯身過來,似乎想從他眼睛裡窺透到他的內心,「你確定?我警告你,費舍巴徹,撒謊的代價你可承受不了。」

「我知道,校長,我說的是真話。」

「那你從沒聽過霍夫曼小姐說過任何反黨言論?」

「沒有,校長。」

「好吧,」校長滿意地靠回椅子裡,從桌上的一堆紙裡拿起一張,「簽完名就回班級去吧。」他把紙推到桌子另一邊,指了下鋼筆。

彼得讀了讀簡短的列印檔案:

本人,以下簽名人,特此請求對霍夫曼小姐進行審判並以反國社黨滋事罪處以最重刑懲。不給予任何寬大處理。

德意志萬歲

元首萬歲

簽名人…………………………………

這些字讓彼得看著手抖。她的命運已經註定了。他抬頭卻遇上校長直面逼視的眼神,「怎麼,不想籤?」

他不能籤,可他也知道,他不能不籤。他伸手去拿鋼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