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醫生的一番話

第二天,比昂松大夫給莉絲貝特作了仔細檢查,她因為患輕微的支氣管炎,已有一個月沒出房門了。之後,大夫又看了男爵夫人,允許她下樓到花園走走。

博學的醫生在觀察到關鍵的症狀之前,不敢對莉絲貝特的病說出他的整個想法。他陪男爵夫人來到花園,想研究一下病人在房間裡呆了兩個月之後,新鮮空氣對他所關注的神經抽搐症會有何種影響。能攻克這一神經頑症,對天才的比昂松來說確實是一種誘惑。

見這位名大夫能坐下來跟他們一起呆上一會兒,男爵夫人和幾個孩子自然也很客氣,陪他一起聊天。

「您每天太忙了,而且也很不是滋味兒!」男爵夫人說,「整天看到的是悲慘的樣兒和精神的痛苦,我可知道是怎麼回事。」

「夫人,」大夫回答道,「您為了慈善事業不得不面對的那些景象,我當然知道,但您幹這行幹久了,也就習慣了。這是社會規律。要是b職業精神/b不能戰勝b心境/b的話,就當不了懺悔師、法官或訴訟代理人了。沒有這番修煉的話,誰還活得下去?軍人打仗時見著的場景,不是比我們見到的還要殘酷得多嗎?可上過火線的軍人都很善良。我們做醫生的,治好了一個人的病,都覺得高興,就像您在飢餓、墮落和貧窮中拯救出一個家庭,讓他們能夠工作,重新回到社會生活中來而覺得開心;可是法官,警察,訴訟代理人,一輩子都在跟追逐私利的卑鄙不過的伎倆打交道,他們又何以自慰呢?私利這個社會妖魔,只知道失敗遺憾,決不會起懺悔之心。社會上有一大半人以琢磨別人過日子。我有個老朋友,做過訴訟代理人,現在已經退休了,他跟我說,十五年來,公證人和訴訟代理人,無論對委託人還是對委託人的敵對方,都一樣提防。令郎是律師,他從來就沒有被委託人拖累過?」

「噢!常有的事!」維克托朗微微一笑,說道。

「毛病出在哪兒呢?」男爵夫人問道。

「是因為缺乏宗教信仰,」醫生回答道,「還因為金錢的侵蝕,說到底也就是自私自利的結果。以前,金錢並不是一切,大家都承認還有高於金錢的東西,像貴族啦,才華啦,還有為國效力等等。可是如今,法律把金錢定為普遍標準,成了政治能力的基礎!有些法官就沒有被選的資格,讓雅克·盧梭在今天肯定不會有被選的資格!沒完沒了的遺產糾紛,逼得每個人一滿二十歲就得想著自己。哎!從不得不掙錢生活到不惜一切卑鄙手段,沒有什麼障礙了,因為法國沒有了宗教感,儘管還有人表現可嘉,在努力復興天主教。像我這樣細心觀察社會,看透了社會五臟六腑的人,心裡常這樣想。」

「您很少有什麼樂趣吧,」奧丹絲說。

「真正的醫生,」比昂松答道,「熱衷的是科學。這份熱情和造福社會的信念便是他的精神支柱。噢,瞧我,現在我就處於某種科學研究的快樂之中,可許多膚淺的人卻會把我當作一個沒心肝的傢伙。明天我要向醫學科學院報告一個新發現。我此刻正在觀察一種不治之症,一種絕症,在溫帶區我們還沒有對付它的辦法,但在印度可以治。這種病曾在中世紀流行過。當醫生的對付這類病症,無疑是一場精彩的鬥爭。十天來,我時刻掛念著我的病人們,因為有兩個這樣的病人,他們是一對夫妻!你們不是跟他們有親戚關係嗎,因為太太您是克勒維爾的女兒,」他對塞萊斯蒂娜說。

「怎麼!您的病人是我爸爸?……」塞萊斯蒂娜問,「他是住在巴爾貝德儒伊街嗎?」

「一點兒沒錯,」比昂松回答。

「得的還是絕症?」維克托朗嚇壞了,追問道。

「我馬上去父親家!」塞萊斯蒂娜嚷著站了起來。

「我嚴格禁止您去,太太,」比昂松靜靜地說,「這是一種傳染病。」

「先生,您不是去了嗎?」年輕的太太反問道,「您不認為身為做女兒的比當醫生的責任更重嗎?」

「太太,當醫生的知道怎麼預防傳染,何況您一片孝心,不考慮後果,向我證明您不可能像我這麼小心。」

塞萊斯蒂娜站了起來,回房間換衣服,準備出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