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克托朗一筆筆償清了欠紐沁根男爵的債,到五月底,於洛男爵的養老金終於全贖回來了。大家都知道,每季的養老金需出示生存證明書方能領取,因為無人知道於洛男爵的住所,抵押在沃維納名下的到期養老金全凍結在國庫裡。
沃維納已經簽了解款的單子,因此必須找到男爵本人去領那些到期的養老金。
男爵夫人在皮昂松大夫的悉心診治下,身體漸漸恢復了。
好心的若賽花來了信,從文字的拼寫來看,顯然是德·埃魯維爾公爵幫助寫的,由於這封信的作用,男爵夫人的身體完全康復了。
歌女經過四十天的積極尋訪,在信中給男爵夫人寫道:
男爵夫人:
於洛男爵在兩個月前住在貝爾納丹街,跟花邊縫補女工艾洛蒂·夏爾當同居,就是那個把他從比茹小姐手中搶過來的女人;可他後來又不辭而別,丟下了他全部的東西,不知到什麼地方去了。我沒有灰心,請了一個人繼續尋找男爵,據那人說,他曾經在布林東大街上碰見過男爵。
可憐的猶太女子一定會信守對一個女基督徒的承諾。但願天使為魔鬼祈禱!上蒼有時應該成全這樣的事兒。
致以深深的敬意,我永遠是您卑微的奴人。
若賽花·彌拉伊
於洛·德·埃爾維律師再也沒聽到可怕的努裡松太太的訊息,眼見著岳父結了婚,妹夫被迫回了家,新丈母孃也沒挑他什麼碴兒,母親的身體一日好似一日,他也就忙開了那些政治和司法方面的事,捲進了巴黎生活的急流之中,一小時當作一天用。
由於負責眾議院的一項報告,白天會議結束後,他不得不開夜車工作。
那天晚上九點鐘左右,他回到書房,等著僕人送上帶燈罩的大燭燈,心裡想起了父親。他很內疚,責備自己不該把找人的事全推給了歌女,決定第二天去拜見夏皮佐先生。正在這時,在昏暗的暮色中,他看見窗外有一張老人的臉,神色莊重,黃黃的腦袋殼,長著一圈白髮。
「告訴我,親愛的先生,能不能讓我進來,我是個可憐的修士,從沙漠來的,為修一所神聖的庇護所募捐。」
這副相貌,加上這個聲音,使律師突然想起了可怕的努裡松太太的諾言,不禁打了個哆嗦。
「讓這位老人進來,」他吩咐僕人道。
「他會把先生的書房燻臭的,」僕人回答道,「他身上那件棕色長袍,打從敘利亞出門後就沒換過,也沒穿襯衫……」
「你讓這位老人進來,」律師又吩咐了一遍。
老人進了屋,維克托朗以懷疑的目光打量著這個所謂的朝聖修士,發現這是一個地地道道的那不勒斯僧侶,破破爛爛的長袍和那不勒斯乞丐的襤褸勁兒相去無幾,腳上的鞋子只是幾塊爛皮,和這個修士一樣破爛不堪。這一切再也真實不過,律師雖仍不無疑慮,但心裡卻在責備自己不該妄信努裡松太太的妖術。
「您要多少?」
「看著給吧。」
維克托朗在一把埃居中揀出一枚一百蘇的硬幣,遞給了陌生人。
「比起五萬法郎來,這可太少了,」從沙漠來的乞丐說。
這句話頓時消除了維克托朗的一切疑慮。
「上天的諾言兌現了嗎?」律師一皺眉頭問道。
「懷疑就是褻瀆,我的孩子!」獨行者回答道,「要是您想在辦完喪事後付錢,那也是您的權利,我一星期後再來。」
「喪事!」律師喊叫著站了起來。
「已經動手了,」老人邊離開邊說,「在巴黎,人死得快著呢!」
小於洛低著頭,正想回話,可動作靈活的老人已不見了蹤影。
「他說的我一個字兒也不明白。」小於洛自言自語,「……一星期以後,要是父親還沒找到,我倒可以問問他。努裡松太太(對,她是叫這個名字)是從哪兒找到這幫角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