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迪伊飯桌上那班人伶牙俐齒把瑪納弗太太罵得個體無完膚,可兩天後,瓦萊莉改頭換面,換上巴黎一區長的顯赫的姓氏剛剛一個小時,他們便坐在了她家的酒席上。
這種舌尖的背叛,是巴黎生活中再常見不過的小事。
瓦萊莉很高興地看到巴西男爵也去了教堂,那是克勒維爾完完全全地成了瓦萊莉的丈夫後,為了自我炫耀而特別邀請的。
蒙泰斯出現在午宴上,誰見了也不覺得奇怪。那班風雅之士對痴情人的懦弱,對肉慾的交易再也熟悉不過了。
斯坦勃克如今也開始瞧不起她了,席間那副鬱鬱寡歡的模樣,看來別有滋味。向來把瓦萊莉奉若天使的波蘭人似乎是想以此表示他和瓦萊莉之間一切都完了。
莉絲貝特前來擁抱她親愛的克勒維爾夫人,抱歉說不能留下吃飯,因為阿德麗娜病得厲害。
「放心吧,」她離開時對瓦萊莉說,「他們會在家裡招待你的,也會上你家來。一聽到二十萬法郎這幾個字,男爵夫人差點丟了命。噢!你這下全拿住他們了,到底是怎麼回事,你會講給我聽的,對嗎?……」
結婚後短短一個月,瓦萊莉便和斯坦勃克吵了十次。他要她解釋清楚與亨利·蒙泰斯的事,不斷地翻出樂園出事時她說的話,不僅用羞辱的話來刺她,還時時監視著她,弄得她死死夾在萬塞斯拉斯的嫉妒和克勒維爾的獻媚中間,沒有一刻的自由。
以前有莉絲貝特出好主意,如今不在身邊,瓦萊莉簡直氣瘋了,竟然提起萬塞斯拉斯借錢的事,臭罵了他一通。
斯坦勃克的自尊被罵醒了,於是再也不登克勒維爾公館的門。瓦萊莉這下達到了目的,她想疏遠萬塞斯拉斯一陣子,好恢復自由。
瓦萊莉一直在等著克勒維爾出遠門,因為他要去鄉下,到博比諾伯爵處商談一下帶夫人上門拜見的事。這樣,她便有了跟男爵見面的機會,她想和巴西人待上一整天,跟他講清道理,讓他再加倍愛她。
萊納收了別人那麼多錢,知道自己有罪,這天早上,她很想給女主人提個醒兒,因為面對這些陌生人,她當然更在乎女主人;可是人家恐嚇她,說要是多嘴,就把她逼瘋,送她進瘋人院,她實在害怕。
「太太現在多幸福,」萊納說道,「幹嘛還要應付那個巴西人呢?……我呀,對他可不放心!」
「說得對,萊納!我就是要把他打發走呀。」瓦萊莉回道。
「啊,太太,這下我放心多了,他真讓我害怕,這個黑鬼!我覺得他什麼都幹得出來……」
「你真笨!和我在一起,你該為他擔心才是。」
這時莉絲貝特進了門。
「我親愛的小山羊兒!咱們好久沒見了!」瓦萊莉說,「我太痛苦了。克勒維爾讓我討厭,我又見不著萬塞斯拉斯的面,我們吵翻了。」
「我知道,」莉絲貝特說,「我就是因為他才來的,今天傍晚五點鐘光景,維克托朗遇到了他,當時他正要進瓦盧瓦街一家大眾小餐館,維克托朗見他捱餓可憐,把他帶回了路易大帝街……奧丹絲一見萬塞斯拉斯又瘦又病衣衫襤褸的樣子,馬上和他握手言和了。你簡直是在出賣我!」
「亨利先生來了,夫人!」隨身男僕走到瓦萊莉跟前,在她耳邊說了一句。
「我去一下,莉絲貝特,所有這些事我明天再跟你解釋!……」
然而,正如我們下文即將看到的,瓦萊莉很快就對誰都不能再解釋些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