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小時後,蒙泰斯、希達利茲和卡拉比娜出了鮮螺館,來到聖喬治大街,進了卡拉比娜的一間小會客廳。
卡拉比娜見努裡松太太坐在壁爐邊的一把扶手椅上。
「哎唷!我尊敬的姑媽來啦!」她說。
「是啊,我的姑娘,我是親自來領我的那一小筆利息的。你心好,但也會忘事呀,再說我明天還得付幾筆賬。一個上門兜售服飾脂粉的小生意人,手頭總是緊的。你帶來的是什麼人呀?……這位先生看起來很不開心……」
可惡的努裡松太太這時搖身一變,變成了一位善良的老太太,她站起身來,擁抱卡拉比娜,老太太曾拉過一百多個交際花從事這種骯髒的卑鄙交易,卡拉比娜便是其中的一個。
「這是一個從不受騙的奧賽羅,我很榮幸把他介紹給你:蒙泰斯·德·蒙特雅諾斯男爵先生……」
「噢!我知道這位先生,我常聽人談起;大家都叫您孔巴布斯,因為您只愛一個女人;好像在巴黎就沒有女人似的。怎麼!您的心上人會不會就是瑪納弗太太,克勒維爾的妻子?……喂,親愛的先生,不要怪您的命不好,您應該感到慶幸……那個小娘兒們,是個不要臉的東西。她的鬼花招,我太清楚了!……」
「哎呀!」卡拉比娜接過話說,努裡松太太剛才擁抱她的時候,已將一封信塞進了她手裡,「你不瞭解巴西人。他們都是些為了愛情不要腦袋的傢伙!……一旦嫉妒起來便不可收拾。先生說要斬盡殺絕,其實他什麼也不會去動,因為他還愛著心上人呢!噢,我把男爵先生帶到這裡來,是要給他看看造成他不幸的那些證據,我是從小斯坦勃克那兒得到的。」
蒙泰斯神思恍惚,雖說在聽著,但這事彷彿與他毫不相干。卡拉比娜去脫下了絲絨短大衣,拿出一張複製的小字條,念道:
「我的小貓咪,b他/b今晚要去博比諾家吃飯,十一點左右到歌劇院接我。我大約五點半動身,打算去我們的樂園找您,您讓人從金屋飯店給我們送晚餐。您的穿戴要適宜,好送我去歌劇院。我們在一起能呆上四個鐘頭呢。您必須把這張小字條還給我,並不是因為您的瓦萊莉不信任您,我可以把我的生命、我的財產和我的名譽都交給您;而是因為我怕萬一命運捉弄人。」
「瞧,男爵,這是今早送給斯坦勃克伯爵的情書,你看地址!原件剛才燒掉了。」
蒙泰斯把信翻過來,調過去,反覆看了幾遍,認出了她的筆跡,可卻冒出了一個頂真的念頭,證明他腦子確實不正常了。
「哼!你們撕碎我的心能得到什麼好處呢?能弄到這封信,留下足夠的時間在石版上把它複製下來,你們肯定花了一大筆錢吧。」他望著卡拉比娜說。
「大傻瓜!」見努裡松太太遞了個眼色,卡拉比娜馬上說,「你沒瞧見這可憐的希達利茲嗎?三個月來,這個十六歲的孩子愛你都愛得茶飯不思,可你卻從來沒有瞟過她一眼,她傷心透了。」
希達利茲用手帕捂住眼睛,裝出哭的樣子。
「別看她那個乖樣子,當她發現心上人受了一個壞女人的騙時,簡直氣瘋了,」卡拉比娜接著說,「她真想殺了瓦萊莉。」
「啊!這個嘛,倒是我的事!」巴西人說。
「殺人?……你!我的孩子,在我們這兒可使不得,」努裡松太太說。
「哼!我又不是這個國家的人!我在一家王府管事,可不在乎你們的法律,要是你們能給我證據的話……」
「哎呀!這張字條難道不是證據?……」
「不是,」巴西人說,「我不相信文字,我要眼見為實……」
「喲!眼見為實!」卡拉比娜說道。假冒的姑媽又遞了個眼色,卡拉比娜馬上心領神會,說道:「我們會讓你全過目的,我親愛的小老虎,但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你看看希達利茲。」
努裡松太太一個暗示,希達利茲立刻含情脈脈地望著巴西人。
「你會愛上她嗎?你能叫她過上一輩子的好日子嗎?……」卡拉比娜問道,「一個像她這樣的美女,真該有一座公館和一輛華麗的馬車!讓她步行那也太心狠了。她還……欠著債。你欠多少?」卡拉比娜擰了一下希達利茲的胳膊問道。
「她值多少就是多少,」努裡松太太說,「只要有買主就行了!」
「聽著!」蒙泰斯果然發現這個尤物確實不凡,大聲說道,「您能讓我見到瓦萊莉嗎?」
「當然,還有斯坦勃克伯爵呢!」努裡松太太說。
十分鐘以來,老太婆一直觀察著巴西人,她發現她準備利用的這個工具已經是殺氣騰騰,這正是她所需要的,她還特別注意到他差不多已經昏了頭,不再提防擺弄他的人了,於是她插嘴說道:
「我親愛的巴西人,希達利茲是我的侄女,所以這件事與我多少有點關係。消除你的一切疑慮,這十分鐘就可辦到,因為是我的一位朋友租給了斯坦勃克一間帶傢俱的房間,此刻你的瓦萊莉正在那兒喝她的咖啡呢,好滑稽的咖啡,可瓦萊莉把那事叫做咖啡。所以,巴西人,我們還是好好合作吧!我喜歡巴西,那是一個很熱的國家。我侄女的命運會怎樣呢?」
「老鴕鳥!」蒙泰斯突然看見努裡松太太帽子上插著羽毛,說道,「你把我的話給打斷了。要是你確實讓我親眼看到……看到瓦萊莉跟那個藝術家在一起……」
「就像你恨不得跟她在一起時的模樣,」卡拉比娜說,「保證能讓你看到。」
「那麼,我就要這個諾曼底姑娘,把她帶走……」
「去哪裡?……」卡拉比娜問。
「去巴西呀!」男爵回答道,「我要娶她做我的妻子。我叔叔給我留下了一塊地盤,方圓有幾十裡,是不能賣的,所以那地方我還留著;我在那兒有一百個黑奴,男的,女的,小的,都是些黑人,全都是我叔叔買來的……」
「是個黑奴販子的侄子!……」卡拉比娜輕蔑地撇了撇嘴說,「這得考慮考慮。希達利茲,我的孩子,你喜歡黑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