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對我丈夫很忌恨,我親愛的克勒維爾,可您還會是他最好的朋友,要是您看到他太太心這麼軟……」
說著,她朝克勒維爾飛了一個滾燙的媚眼。可是,她這一眼就像杜伯瓦神甫使勁踢攝政王,用意實在太露骨了,弄得攝政王派的老化妝品商又動起了風流念頭,暗自思忖:
「她莫非是想報復於洛?……要不就是覺得當區長比當國民自衛隊的軍官更棒?……女人呀,都是這麼古怪!」
於是,他擺出了自己的第二種姿態,一副攝政王的派頭,望著男爵夫人。
「好像您要從一個不肯依您的貞潔女子身上下手,對他進行報復,」她繼續說道,「您相當愛那個女子……想要收買她。」她低聲添了一句。
「是要從一個神聖的女子下手,」克勒維爾接過話說,一邊朝男爵夫人意味深長地一笑,男爵夫人垂下了眼睛,只見她的眉毛溼溼的,「因為三年來,您受了不少委屈!……是不是?我的美人!」
「別談我的痛苦,b親愛的克勒維爾/b,那可不是人可以受的。啊!如果您還愛我,您完全可以把我從深淵中解救出來!是的,我是在地獄之中!受鉗烙刑,被五馬分屍的弒君者與我相比,那簡直是在享福,因為他們被撕裂的,只是他們的肉體,而我被撕碎的,是我的心!……」
克勒維爾把手從背心的袖籠裡抽了出來,摘下帽子,放在工作臺上,不再擺他的架勢,微微地笑著!這微笑顯得那般憨厚,男爵夫人誤解了他的用意,以為那是慈悲的表示。
「您瞧,這個女人並不是完全絕望了,而是已經顧不得什麼面子,什麼都可以一試,b我的朋友/b,為的是避免弄出命案來……」
她擔心奧丹絲進屋來,把門給插上了;衝動之下,她撲通一聲跪倒在克勒維爾腳下,抓起他的手,吻了一下。
「請做我的救星吧!」她央求道。
她以為這個老化妝品商不乏仁慈之心,突然間燃起希望,覺得不用失身就可以得到二十萬法郎。
「請買下一顆靈魂吧,您過去是想買下一個女人的貞潔呀!……」她繼續說道,一邊朝他投去瘋狂的目光,「請相信我誠實的為人,相信我的名譽,您知道我有多麼堅貞!做我的朋友吧!救救我們全家吧,免得這個家受盡屈辱,走投無路,整個兒毀了,別讓它再在泥坑裡往下陷了,不然到頭來,坑裡濺起的將會是人血!噢!別叫我解釋什麼!……」見克勒維爾身子一動,想要說話,男爵夫人連忙說道,「尤其不要像那些幸災樂禍的朋友,跟我說什麼:‘我對您早就有言在先!’哎!……您就遂她的心意吧,您過去不是愛著她嗎!這個女人如今跪倒在您的腳下,這一舉動也許無比高貴;千萬不要求她什麼,您等著吧,她會報答您的!……不,不要您施捨任何東西,只求您借錢給我,借給您稱作阿德麗娜的那個女人!……」
說到這裡,阿德麗娜淚如泉湧,她哭泣著,淚水溼透了克勒維爾的手套。
「我需要二十萬法郎!」……在嘩嘩的淚水聲中,這幾個字幾乎都聽不清楚,就像石頭落進阿爾卑斯山積雪融化後奔騰而下的瀑布,再大也激不起什麼聲響。
貞潔女神就是這樣不通人情世故。淫蕩之神從不索要什麼,瑪納弗太太一例諸位已經親眼看過,一切都會讓別人主動送上門來。這類女人只有在她們必不可少的關鍵時刻,或需要拼命敲詐某個男人時,才會變得苛刻起來,如石膏礦的採礦工人所說,一旦石膏礦石變得稀少時,他們便會b毀滅性/b地拼命b開採/b。
一聽到「二十萬法郎」這幾個字,克勒維爾什麼都明白了。
他殷勤地扶起男爵夫人,說了一句很讓人受不了的話:「哎喲,好好靜一靜,我的小母親。」阿德麗娜在惶惑慌亂之中,沒有聽見他說了什麼。
整個場面全都變了,拿克勒維爾自己的話說,這一下,他徹底左右了局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