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聽到要這麼大一筆錢，克勒維爾都驚呆了，方才見美麗的太太哭倒在他的腳下，他心底激起的那份強烈的感情頓時消失得一乾二淨。

再說，一個女人不管有多聖潔，多麼像是天使，一旦號啕大哭起來，也就看不到她的美了。諸位已經看到了，瑪納弗太太之流有時會裝哭，讓淚水順著雙頰往下流淌；可一時淚如泉湧，哭紅了眼睛，擦紅了鼻子！……她們決不會犯這樣的錯誤。

「瞧您，b我的孩子/b，靜一靜，哎呀！」克勒維爾握著美麗的於洛太太的手，輕輕地拍了拍，說道，「您為什麼要跟我借二十萬法郎呢？您有什麼用場？是為誰借的？」

「別逼我，」她回答說，「別逼我做什麼解釋，請您借給我這筆錢！……您這樣就能救下三條人命，還有您孩子的名聲。」

「難道您以為，我的小母親，」克勒維爾說道，「您在巴黎能找到一個男人，憑一個差不多已經瘋了的女人的一句話，就會立馬動手，到哪隻抽屜裡或隨便一個地方，拿出靜靜地躺在那兒的二十萬法郎，單等著那女人放下架子來拿去用？您對人生，對交易，就這種認識，我的美人？……您的那些人已經病入膏肓了，您還是送他們去辦臨終聖事吧，因為在巴黎城，除了神聖的法蘭西銀行殿下，傑出的紐沁根和幾個像我們迷女人一樣迷著黃金的吝嗇鬼之外，是不可能創造出如此的奇蹟的！凡是拿俸祿的，不管是誰，都會有請您明天再跑一趟。誰都會設法讓自己的錢升值，儘可能地多生點利。假如您以為是路易菲利普國王掌管著這一切的話，親愛的天使，那您就錯了，國王在這方面還真沒有出錯。他和我們一樣，也知道在憲章之上，還有那神聖、崇敬、結實、可愛、優雅、漂亮、尊貴、年輕、強大有力、人人崇拜的一百蘇一枚的硬幣！我美麗的天使，錢是要利息，它總是在忙著收利息！偉大的拉辛曾說：‘猶太人的上帝，你勝利了！’總之金牛犢的寓言故事是永恆的！……在摩西時代，他們在茫茫沙漠上還做著投機生意呢！我們又回到了《聖經》時代！金牛犢是迄今所知的第一筆公債。」他繼續說道，「我的阿德麗娜，您在甫呂梅街生活得太久了！埃及人欠希伯來人的錢多著呢，他們並不是追求上帝的子民，而是在追求資本。」

他看了看男爵夫人，那神氣彷彿想說：「瞧我多有才智！」

「您難道不知道所有的公民都愛著他們的錢寶貝？」他停頓了片刻後繼續說道，「對不起，請好好聽我說！務必要明白這個道理。您想要二十萬法郎？……誰也不可能不重新調配投資就拿出這筆錢來。好好算一算！……要想有二十萬法郎的b活錢/b，得賣掉年利率百分之三，年息七千法郎的一大筆債券！嗨！而且要兩天之後錢才能到手。這算是最快的路子。二十萬法郎！許多人的全部家產也不過就這麼多，要想讓一個人拿定主意出這麼一大筆錢，總還得跟他說清楚這錢將用到哪兒去，派什麼用場吧……」

「我親愛善良的克勒維爾，這事關兩條人命，沒有錢，有一個會愁死，另一個會自殺！最後，也是為了我，要不我就會瘋了的！我是不是已經有點兒瘋了？」

「還沒有太瘋！」他摸著於洛太太的膝蓋說道，「克勒維爾老頭自有他的身價，既然你屈尊想到了他，我的天使。」

「看來只有把膝蓋讓他摸了！」聖潔而尊貴的婦人雙手捂著臉，心裡在想。「以前，您可是主動要送給我一筆錢！」她紅著臉說道。

「啊！我的小母親，那是在三年前！」克勒維爾繼續說道，「噢！我從來沒有見過您這麼漂亮！……」他一把抓住男爵夫人的胳膊，緊緊地貼在胸口，高聲道，「您記性不錯，親愛的孩子，哎喲！……瞧瞧！當初您硬要裝得一本正經！您不失尊嚴，拒絕了我的三十萬法郎，如今這筆錢已經進了別的女人的腰包。我以前愛著您，現在同樣還愛著您；可是，讓我們再回想一下三年前的情景：當我對您說‘我一定會擁有您的’時候，我是什麼用心？我當時只是想報復於洛那個混賬。而您的丈夫，我的美人兒，他養了一個情婦，那個寶貝女人簡直像顆珍珠，是個精明的小婆娘，當時只有二十三歲，是的，因為今年她二十六。我覺得，把這樣一個嫵媚的尤物從他手中奪過來，那更有味道，更漂亮，更有路易十五氣派，更有黎塞留元帥的風度，更風流倜儻，再說，那女人也從來沒有愛過於洛，三年來，對鄙人倒迷得像瘋了一般……」

聽他說到這裡，男爵夫人掙脫了雙手，克勒維爾擺起了架勢。

他把大拇指插進了背心的袖籠裡，兩隻手掌像翅膀似的拍打著胸脯，自以為這樣富有魅力而又迷人。他彷彿在說：「這就是被您當初逐出門外的人！」

「親愛的孩子，就這樣報了仇，您丈夫已經全知道了！我毫不留情，向他挑明他著實被b耍弄了一番/b，就是我們所說的b報了一箭之仇/b……瑪納弗太太如今是b我的/b情婦，等瑪納弗大爺一死，她就是我的妻子了……」

於洛太太眼睛直定定地望著克勒維爾，幾乎喪失了理智。

「這一切艾克托爾全知道！」她說了一句。

「但他還是又去了那裡！」克勒維爾說，「我一直在忍著，因為瓦萊莉想成為科長太太；可她向我發誓，她一定會把事情安排妥帖，把我們的男爵b好好收拾一頓/b，讓他再也不能露面。我的小公爵夫人（因為她生來就是公爵夫人的命，這個女人呀，我說的是實在話！）信守了諾言。她真的如她所說，太太，把您的艾克托爾還給了您，讓他這一輩子b永遠規規矩矩的/b，她這話，說得是多麼俏皮！……這可是一個好教訓，嗨！男爵已經有過不少慘痛的教訓；他從此再也不會去養舞女，或標緻的女人啦；他已經被徹底除了病根，像只乾乾的啤酒杯，被颳得一乾二淨了。您當初要是聽了克勒維爾的話，不侮辱他，把他趕出門外，您至少會有四十萬法郎，因為他為了報仇，花了這一筆錢。不過，等瑪納弗死後，我會把那筆錢再收回來的，但願如此……那不過是在我未婚妻身上的一筆投資。我之所以能揮金如土，其奧秘就在此。我居然解決了一道難題，當成了闊老爺，卻沒有花大價錢。」

「您給您女兒找了這樣的一個後媽？……」於洛太太驚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