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長腳登皮鞋,鞋面繫著花式扣,上面是一顆黃腦殼,頭髮少得可憐,一看就是一個狡猾的傢伙,為人輕薄,但臉上總堆著笑,巴黎生活對他來說絕沒有秘密可言。他戴著眼鏡,兩隻眼睛透過鏡面,射出精明狡詐而又含譏帶諷的目光。
治安法官原來是個訴訟代理人,向來喜好女色,對被告非常嫉妒。
「請原諒我們部門的鐵面無情,男爵先生!」警長說道,「我們是根據原告的請求而來的。開啟屋門時有治安法官先生在場作證。我知道您是誰,也知道女犯是何許人。」
瓦萊莉睜開驚愕的雙眼,發出女戲子們演戲裝瘋時發明的那種刺耳的喊叫聲,在床上抽搐起來,身子扭成一團,就像中世紀魔鬼附身的女人穿著硫磺衣在火堆上受刑一般。
「死定了!……我親愛的艾克托爾,要上輕罪法庭?噢!決不行!」
她一下跳了起來,像團白雲似的從三個看客中間穿了過去,蜷縮到小櫃子下,雙手捂著腦袋。
「完了!死定了……」她喊叫著。
「先生,」瑪納弗對於洛說,「要是瑪納弗太太成了瘋子,您就不僅僅是個風流鬼,而是個殺人兇手了……」
一個男人在一張不屬於自己,甚至也不是租來的床上,跟一個也不屬於自己的女人在一起,被人當場抓住,還能有什麼法子呢?
「治安法官先生,警長先生,」男爵不失尊嚴地說,「請先照顧好這個不幸的女人,我看她的精神面臨著錯亂的危險……等會你們再筆錄口供。所有的門無疑都關上了,鑑於我們目前的情況,你們不用擔心她和我會跑了……」
兩位公務員接受了國務參事的指令。
「過來跟我說說清楚,可悲的奴才!……」於洛一把抓住瑪納弗的胳膊,把他拉到了身邊,低聲對他說道。
「殺人兇手可不是我!是你!你是想當科長,想要榮譽勳位四等勳章吧?」
「這是主要的,我的局長大人,」瑪納弗點了點頭,回答道。
「這一切你都會有的,安慰好你的妻子,把這兩位先生打發走。」
「不行,」瑪納弗機智地回答道,「這兩位先生得做現場犯罪筆錄,這可是我申訴的基本依據,要是沒有這份材料,那我可怎麼辦呀?上層的人就好作弊。您偷了我老婆,卻不讓我當科長。男爵先生,我給您兩天的時間把事辦成,這兒是幾封信……」
「幾封信!……」男爵喊叫了起來,打斷了瑪納弗的話。
「是的,這幾封信可證明我老婆肚子裡現在懷著的孩子是您的……您明白了嗎?您必須也給我兒子一筆合法的年金,以補償那個雜種從他手中奪走的那一部分損失。不過,我這個人還是有分寸的,這跟我毫不相關,我才不會為當什麼父親飄飄然呢!我!一百路易的年金就夠了。我明天上午就得接高蓋先生的位子,在七月慶典受封的名單上必須要有我的名字,要不……這份訴訟筆錄將連同我的訴狀一起送到檢察院。我是個善良的王子,對不對?」
「我的上帝!多漂亮的女人!」治安法官對警長說,「她要是瘋了,這對世界可是個多大的損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