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漂亮登場

晚六時許,斯迪德曼、克洛德·維尼翁和斯坦勃克伯爵差不多同時到了。

一個普通或自然的女人,隨你怎麼說吧,要是聽到渴望已久的男人上門,準會迫不及待地跑上前去迎他,可是瓦萊莉,明明從五點鐘起就在自己的臥房裡候著,卻把那三位來客撇在一邊不見,因為她心中有數,他們此刻在議論的或在暗暗想著的,準是她。

客廳的佈置是她親自安排的,一件件精美的小擺設赫然入目,像是她的化身,又像是她的招牌,這些玩藝兒都是巴黎的出品,世界上任何一座別的城市都不可能有這等創造:鑲嵌著珍珠的琺琅紀念品,裝滿各式迷人的戒指的獨腳杯,弗洛朗和夏諾爾精心雕刻的塞夫勒或薩克斯名瓷,還有小人像和畫冊,所有這些形形色色的小玩藝兒都是情人們花重金定做的,為了她一時的心血來潮,或為了與她重修於好。

再說,事情這麼成功,瓦萊莉像醉了一般,興頭上她答應克勒維爾,瑪納弗一死,就做他的妻子。

痴情的克勒維爾把一萬法郎的年金過戶到了瓦萊莉·弗汀的名下,這是他原想獻給於洛男爵夫人的十萬埃居投在鐵路股票上的三年所得。這樣一來,瓦萊莉就有了三萬兩千法郎的年金。

不久前,克勒維爾還鬆口許了一個諾言,這比起他贈送的那筆盈利來,要重要得多。原來瓦萊莉在太子街的表現越來越精彩,每天下午兩點至四點這段時間,克勒維爾被他的b公爵夫人/b(這是他給德·瑪納弗太太封的號,以成全自己的夢想)伺候得到了痴狂的巔峰,瓦萊莉信誓旦旦,答應對他忠貞不貳,他覺得應該有所鼓勵,於是許下諾言,要買下巴爾貝特的一座漂亮的小公館,那是一個房地產承包商一時冒失建造的,正準備出手。瓦萊莉想象著自己住在這幢迷人的房子裡,有院子,有花園,還有馬車!

「要是規規矩矩地生活,哪能剎那間就輕而易舉地帶來這一切?」瓦萊莉終於打扮完畢,對莉絲貝特說。

莉絲貝特這天也在瓦萊莉家吃晚飯,以便把別人不便自我吹噓的話說給斯坦勃克聽。

瑪納弗太太滿心歡喜,神采煥發,走進客廳,顯得樸素和高雅,身後跟著貝特,她身著黑黃搭配的衣裙,拿句雕刻工場的行話來說,她今天是被瓦萊莉當鑿子使用的。

「您好,克洛德,」瓦萊莉一面問候,一面朝那位曾經名噪一時的批評家伸出手去。

克洛德·維尼翁和許許多多別的男人一樣,成了政客,這是個新名詞,專用以指那種初登政壇的野心家,在某種意義上說,一八四〇年的「政客」就等於十八世紀的「神甫」,少了政客,任何沙龍都不算完整。

「我親愛的,這位是我的小外甥女婿德·斯坦勃克伯爵,」莉絲貝特把瓦萊莉裝著沒看見的萬塞斯拉斯介紹給了她。

「我早就認出了伯爵先生,」瓦萊莉回答說,一邊風度優雅地朝藝術家點了點頭,「過去在杜瓦伊納街,我常見到您;我還有幸參加了你們的婚禮,我親愛的,」她對莉絲貝特說,「哪怕只見上一面,就難以忘記你從前的這個孩子。」說罷,她又招呼雕塑家,繼續說道:「斯迪德曼先生真好,能接受我匆匆忙忙發出的邀請;不過,要緊的事,是不拘禮節的!我知道您是那兩位先生的朋友。要是互不相識的來客同桌吃飯,那就再也冷清掃興不過了,為了他們,我特意把您也請了來;可下一次您會專程為我而來的,是不是?……快答應呀!……」

接著,她跟斯迪德曼一起慢慢走了一陣,好像一心只關照他。

後來,又陸續到了克勒維爾、於洛男爵和一位叫博維薩日的議員。

這是個外省克勒維爾式的人物,屬於趕場湊數的一類,每次投票,總是站在國務參事吉羅和維克托朗·於洛旗下。這兩個政客想在保守派的大軍裡形成一個進步派的核心。吉羅晚上常來瑪納弗太太家,瑪納弗太太有意把維克托朗·於洛也網羅到她的門下,可是這個清教徒式的律師至今還是以種種藉口,不願遂他父親和妹夫的心意。到一個害得他母親傷心落淚的女人家去,這在他看來簡直是作孽。維克托朗·於洛之於政界的清教徒派,就像一個虔誠女子之於篤信宗教的修女。

博維薩日原是阿爾薩斯地區的一個針織品商,b想學一套巴黎的作派/b。他在議會里呆如石柱,如今在可愛迷人的瑪納弗太太門下接受訓練,在這裡,他受到了克勒維爾的誘惑,通過瓦萊莉指點,拜他為師,作為仿效的榜樣;凡事,他都請教克勒維爾,向他要了裁縫師傅的地位,處處都學他的模樣,甚至還學著擺出他的那副姿態;總而言之,克勒維爾是他心目中的偉大人物。

瓦萊莉身邊簇擁著這些人物和三位藝術家,又有莉絲貝特在場作陪,在萬塞斯拉斯眼裡更顯得像是個非凡的女人,何況情深意切的克洛德·維尼翁還一個勁地在他面前讚美瑪納弗太太。

「簡直就是穿著妮儂裙服的德·芒特儂夫人!」從前的那位批評家說道,「討取她的喜歡,是才子聚會的樂事,而能得到她的愛,則是讓一個男人驕傲、幸福一輩子的勝利。」

瓦萊莉對她以前的那位鄰居顯得冷冷的,似乎不把他放在心上,無意之中傷了他的虛榮心,因為她根本不瞭解波蘭人的天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