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洛德·維尼翁已經把斯迪德曼介紹過去了,」萬塞斯拉斯說,「那一家人很讓人愉快的。」
奧丹絲垂下了腦袋。她內心的感覺,只有一個詞可以說明:那不是痛苦,而是心病。
「可是,我親愛的奧丹絲,要學會生活!」莉絲貝特明白奧丹絲那腦袋一垂的深刻含義,遂高聲道,「不然,你就會像你母親一樣,獨守空房,人上了年紀,身邊再也沒有忒勒瑪科斯,只落得個卡呂普索的命,為尤利西斯離去而落淚!……」她把瑪納弗太太那套嘲弄人的話全搬了過來,說道,「對世上的人,得看作是供人使用的器皿,用得著就拿,用不著就扔。我親愛的孩子們,你們就利用一下瑪納弗太太,以後再離開她。萬塞斯拉斯那麼寵愛你,你還害怕他會迷上一個比你大四五歲,已經像一束紫苜蓿一樣枯萎的女人……」
「我寧願把我的鑽石當了,」奧丹絲說,「噢!決不要去那裡,萬塞斯拉斯!……那是個地獄!」
「奧丹絲說得對!」萬塞斯拉斯擁抱著妻子說道。
「謝謝,我的朋友,」少婦幸福到了極點,說道,「你瞧,莉絲貝特,我丈夫是個天使:他從不賭錢,我們到什麼地方都是兩人一道去,要是他能動手工作,那我真太幸福了。為什麼要讓我們上我父親的情婦家去?那女人毀了我父親,害得我們要強的母親好慘好苦啊……」
「我的孩子,你父親並不是因為她才毀了的,是那個女戲子把他弄得傾家蕩產,還有你的婚事!」貝姨回答說,「我的上帝!瑪納弗太太對他才有好處呢,算了!……我不該多嘴……」
「你什麼人都要護著,親愛的貝特……」
奧丹絲聽到孩子的叫鬧聲,去了花園,留下莉絲貝特一個人跟萬塞斯拉斯呆在屋裡。
「您妻子真是個天使,萬塞斯拉斯!」貝姨說,「好好愛她,千萬不要讓她傷心。」
「好,我太愛她了,連目前的處境都瞞著她,」萬塞斯拉斯回答道,「可對您,我什麼都可以說……唉!即使把我妻子的鑽石送去當了,也解決不了我們什麼問題。」
「那麼,您就向瑪納弗太太去借呀……」莉絲貝特說,「萬塞斯拉斯,您要麼說服奧丹絲,讓您去那裡,要麼,我的天啊,您就自己去,不要讓她發覺!」
「剛才我為了不讓奧丹絲傷心,說不去那兒,可心裡正是這麼考慮的,」萬塞斯拉斯回答說。
「聽著,萬塞斯拉斯,我太愛你們倆了,不能不把危險先跟您明說。要是您去那兒,您兩隻手一定要好好護著您的心,因為那女人是妖魔;誰要是一見到她,都會愛上她:她那麼邪惡,那麼招人!……就像件傑作一樣迷人。您去借她的錢,可別把自己的靈魂給當了去!要是我外甥女被背叛的話,那我會傷心透的。她回來了!」莉絲貝特叫了起來,「我們什麼都不要再說了,您的事由我去安排。」
「你來擁抱莉絲貝特吧,我的天使。」萬塞斯拉斯對他妻子說,「她要把她的積蓄借給我們,幫我們擺脫困難。」
他說著給莉絲貝特使了個眼色,莉絲貝特馬上明白了。
「那我希望你一定要好好工作,我的寶貝,好嗎?」奧丹絲說。
「噢!明天就開始,」藝術家回答道。
「就是這個明天毀了我們,」奧丹絲朝他微微一笑,說道。
「啊!我親愛的小寶貝,你說是不是每天都會遇到挫折、障礙和各種各樣的事?」
「是的,你說得對,我親愛的。」
「我這裡有的是構思!……」斯坦勃克一拍腦門,繼續說道,「噢!可我要讓我所有的敵人大吃一驚。我要做一套十六世紀德國風格的餐具,純粹是幻想派的!刻上彎彎曲曲的枝葉,上面飛滿小蟲,再安放上小孩,添上新奇的怪獸,真正的怪獸,出現在我們夢幻中的怪獸!……做這些我很有把握!到時一定會既精美、靈巧,又豐富。夏諾爾剛才出門時讚歎不已……我需要鼓勵,因為最近那一篇評論蒙特科納紀念雕像的文章真的把我擊垮了。」
白天裡,藝術家和老姑娘又趁只有他們倆在屋裡的一段時間,商議好第二天一定去見瑪納弗太太,要是他妻子不同意,他就悄悄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