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爵上樓回到瑪納弗太太家,他容光煥發,堅信自己是那個可惡的娼妓唯一心愛的人,那女人雖說跟魚美人一樣讓人失望,卻也同樣豔麗迷人,風情萬種。
克勒維爾和瑪納弗正開始玩第二局皮克牌戲。克勒維爾盡輸,不管什麼人,只要心思不在牌上,自然都是輸的命。瑪納弗知道區長何以如此心不在焉,便毫無顧忌,乘機贏他:他經常偷看要抓的牌,b不好便換/b,而且看準了對方的招數,玩起來總是勝券在握。
每一把的輸贏為二十個蘇,就這樣,當男爵進門時,瑪納弗已經颳了區長三十法郎。
「怎麼,就你們倆!他們都到哪裡去了?」國務參事見屋裡沒有別的人,詫異地說。
「您的好興致把大家都趕跑了!」克勒維爾回答道。
「不,是因為我妻子表兄來的緣故,」瑪納弗插嘴道,「那些先生太太覺得瓦萊莉和亨利分別三年後見了面,肯定有話要說,便都悄悄地走了……要是我當時在,一定會留住他們的。不過要是都在,我也招待不好,因為總是由莉絲貝特在十點半鐘來招待客人用茶,可她身體不舒服,全都亂了套……」
「莉絲貝特真的不舒服?」克勒維爾氣呼呼地問。
「人家跟我說的。」瑪納弗回答道,一副毫不在乎的樣子,看他這種德性,根本就不把女人當一回事。
區長看了看鐘,他估摸著男爵在莉絲貝特家差不多呆了四十分鐘。於洛一臉快活的神色,無意中把瓦萊莉、莉絲貝特和他自己推上了被告席。
「我剛剛去看了她,她病得厲害,可憐的姑娘,」男爵說。
「別人的痛苦,倒讓您快活,我親愛的朋友,」克勒維爾酸溜溜地接過話說,「看您回來的臉色,真叫喜笑顏開!莉絲貝特莫非是死難臨頭了?據說您女兒是她的繼承人。您可是完全變了一副模樣,走的時候像是威尼斯城的摩爾,回來的時候如同聖普勒!……我倒很想看一看瑪納弗太太的臉!」
「您這話是什麼意思?……」瑪納弗先生把牌一合,往克勒維爾面前一放,問道。
這個年僅四十七歲便已形容枯槁的男人,暗淡無神的雙眼竟迸發出亮光,鬆弛冷漠的面孔露出淡淡的血色,他微微張開不見了牙齒的嘴巴,發黑的雙唇沾著白沫,看去像是白堊,又像乳酪,這傢伙已經命懸遊絲,有氣無力,若決鬥,再也沒有什麼擔心失去的了,而克勒維爾則有可能要搭上性命家財,因此,他這一怒,可把區長嚇壞了。
「我是說,」克勒維爾回答道,「我想看一看瑪納弗太太的臉,我的要求沒有錯,何況您現在的臉色太難看。說實話,您真醜得可怕,我親愛的瑪納弗……」
「您知道失禮了嗎?」
「一個三刻鐘便贏了我三十法郎的人,我決不會覺得他漂亮。」
「啊!要是讓您見識一下十七年前的我……」副科長接過話說。
「您那時可愛嗎?」克勒維爾反問道。
「我正是虧在那上面;我當初要是像您,現在也當上貴族院議員和區長了。」
「是的,」克勒維爾微笑著說,「您是打仗打得太猛了,拜財神本可得到金銀,可您卻拿了害人的毒藥!」
說罷,克勒維爾忍不住哈哈大笑。瑪納弗雖說會為丟面子生氣,可向來喜歡這種庸俗下流的玩笑。他和克勒維爾之間,已經針鋒相對慣了。
「夏娃讓我花了大錢,這不假;可說實話,人生短暫,享樂為上,這是我的座右銘。」
「我倒更喜歡長命百歲,幸福美滿,」克勒維爾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