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事有希望,」阿德麗娜儘可能露出笑臉對莉絲貝特說。
就在這時,小於洛夫婦也到了。
「我弟弟跟我們一起吃晚飯嗎?」元帥問了一句,口氣很生硬。
阿德麗娜拿起一支鉛筆,在一小張方紙片上寫道:
「我在等著他呢,他今天早上答應我回這兒吃晚飯的;要是他不回來,準是有事被元帥留下了,他實在太忙。」
寫罷,她把紙頭給了元帥。是她發明了跟元帥的這種交談方式,桌子上放著鉛筆,還有一疊小方紙片。
「我知道,」元帥回答說,「他為阿爾及利亞的事忙得不可開交。」
奧丹絲和萬塞斯拉斯此時也進了屋,男爵夫人見家人都聚在她的身旁,朝元帥看了一眼,目光中的那份欣喜,只有莉絲貝特才領悟得出。
藝術家有妻子的愛,又有上流社會的寵,春風得意,人也英俊多了。他的臉差不多已經圓了,漂亮的身段襯托出名符其實的紳士所具有的血統上的優越氣勢。他早早得到了榮耀,身處顯要位子,加之上流社會對藝術家的阿諛奉承,就像見面相互問候或談天說地一樣隨便,使他滋長一種了不起的感覺,而一旦江郎才盡,這種感覺就會蛻化為狂妄。他自以為已經是個大人物,如今又有了榮譽勳位團十字勳章,覺得身價倍增。
結婚三年來,奧丹絲待她丈夫就像一隻狗對它的主人,對丈夫的一舉一動,她無不投以探詢的目光,兩隻眼睛總是注視著他,就像一個吝嗇鬼守著金銀財寶,那份忘我與傾心,令人不勝感動。在她身上,可以看到她母親的天性和教化。她貌美依舊,但因難言的憂傷,像詩意般蒙上了一層淡淡的陰影。
莉絲貝特方才見外甥女進門,心裡便想,壓抑已久的痛苦就要爆發,再也顧不上那層薄薄的面子了。早在小夫妻倆度蜜月的初期,莉絲貝特就已經看透,他們的收入太少,根本無法維持如此熾烈的愛情。
奧丹絲跟母親擁抱的時候,與她心貼心,咬著耳朵說了幾句話,從她們那直搖頭的神態,莉絲貝特馬上明白了其中的秘密。
「阿德麗娜就要跟我一樣,要靠做活謀生了,」貝姨心裡想,「我要讓她告訴我以後她到底準備做什麼……那麼漂亮的手指頭終於要像我的一樣,嚐到做活的苦頭了。」
六點鐘,全家進了飯廳,艾克托爾的那副刀叉也擺在桌上。
「別撤走!」男爵夫人對瑪麗埃特說,「先生有時會晚一點回來。」
「噢!我父親會回來的,」小於洛對母親說,「剛才在國會分手時,他答應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