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萊莉實在叫人欽佩,她把於洛男爵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並且甜言蜜語,阿諛奉承,硬是逼著他露出老態。這套把戲足以顯出這類女人的險惡用心。
人的體格再好,但就像一座久被圍困的城堡,雖說泰然自若,可總有露出真相的時刻。瓦萊莉見帝政時代的美男子衰老在即,覺得有必要再推一把。
「我的老兵頭,你怎麼就這麼要面子呢?」他們勾搭成奸、秘密結合六個月後,瓦萊莉對男爵說,「莫非你有外心?想對我不忠?你要不再打扮,我倒覺得更好。為了我,就犧牲了你這套裝出來的儀表吧。難道你以為我愛你的,是你皮靴上抹的那兩個銅子的鞋油,那根束腰的皮帶,那件緊身的馬甲和那套假髮?再說,你越老,我就越不用擔心我的於洛被對手搶走啦!」
國務參事對瑪納弗太太的神聖友誼和愛情深信不疑,打算跟她安度餘生,對她私下的忠告,自然樂於接受,便不再染他的頰鬢和頭髮。
聽了瓦萊莉動人的表白之後,高大而英俊的艾克托爾終於在一天上午露出了他的滿頭白髮。瑪納弗太太若無其事地對她親愛的艾克托爾說,他頭髮根的那條白縫,她見過都上百次了。
「這一頭白髮跟您的臉相配極了,」她看著他說,「臉的線條變得柔和了,您好看多了,真迷人。」
一旦走上了這條路,男爵便順著脫下了貼身背心、緊身胸甲;總之,他身上的那些用以裝飾的玩藝兒,他都全棄之一邊。於是,他的肚子垂了下去,顯得大腹便便,臃腫不堪。一棵橡樹一變而成為圓塔,充當了路易十二角色之後的男爵頓時蒼老了許多,一舉一動更是笨拙得可怕。
男爵的眼眉依然是漆黑的,讓人隱隱約約地看到美男子於洛當年的模樣,猶如諸侯舊府的殘垣斷壁上留下的一角雕塑,顯示出昔日宮堡的氣派。如此不協調的眉毛再配上一副茶褐色的臉膛,使得那尚還年輕、精神的眼睛顯得格外怪異。在他的那張臉上,多年來一直是魯本斯筆下那種紅潤的膚色,如今已布上條條皺紋,點點黑斑,從中可見情慾與自然對抗留下的痕跡。就這樣,於洛整個兒成了一片美麗的人體廢墟,鼻孔、耳孔和手指上那如野草般的硬毛顯示出雄渾旺盛的力量,給人造成了一種印象,彷彿是羅馬帝國幾近不朽的建築上長出的青苔。
報復心切的國民自衛軍營長想鬧個沸沸揚揚,叫於洛敗在他的手下,可瓦萊莉到底有什麼法子能把克勒維爾和於洛擺平,讓他們倆在她府上相安無事呢?
故事的結尾會有個答案,我們在這裡不忙解答,但可以說明一點,那就是莉絲貝特和瓦萊莉兩人合謀發明了一套驚人的詭計,她們恣意玩耍,最終促成了這一結局。
瑪納弗見妻子如眾星捧月,被奉為女王一般,因環境使然,人也變得嬌美了。在眾人眼裡,他像是重又對妻子燃起慾火,對她愛得發瘋。雖說這份妒忌使得瑪納弗老爺成了讓人掃興的人物,但瓦萊莉施捨的愛情卻因此而身價倍增。不過,瑪納弗對他的局長還是放心的,因為此人已經衰老,對人寬厚得幾近滑稽的地步。唯一讓他感到不快的,是克勒維爾。
大都市特有的放蕩,羅馬詩人曾經描繪過,我們現代人多有廉恥心,實在沒有對之加以形容的詞語。瑪納弗正是因為放蕩而垮了身子,奇醜無比的嘴臉,就像是蠟制的解剖標本一般。但是,這個好動的病鬼身披漂亮的衣裝,兩條竹竿似的細腿套著瀟灑的褲子到處亂晃。香噴噴的白襯衣遮著乾癟的胸脯。麝香的氣味則蓋過了那腐爛的身體發出的惡臭。
這個淫棍已經病入膏肓,但瓦萊莉非要瑪納弗跟他的財產、地位和名譽相配,穿上一雙大紅的靴子,整個這副醜惡的模樣,讓克勒維爾見了可怕,副科長那兩隻白眼射出的目光,他實在難以承受。對區長來說,瑪納弗簡直就是個夢魘。
打從發現莉絲貝特和他妻子賦予了他特殊的權利之後,這個怪誕的惡棍開心極了,像有了一件得心應手的工具,對之大加利用;而沙龍里的牌局,成了這個心身糜爛的傢伙的最後一條財路,他盡在克勒維爾身上拔毛,至於克勒維爾,既然已經叫這個體面的官員b戴了綠帽子/b,覺得應該對他b客氣一點/b。
見克勒維爾對這個醜陋而無恥的傢伙這麼低三下四,且對他的糜爛生活一無所知,特別是看到瓦萊莉對克勒維爾十分瞧不起,取笑起他來就像是在嘲笑個小丑似的,男爵自以為無人可與他競爭,經常請克勒維爾共進晚餐。
瓦萊莉有兩個情人左右保護,又有一個妒忌得發狂的丈夫,在她那個圈子裡顯得光彩奪目,引得眾人眼紅,一個個都想得到她。
就這樣,前後差不多三年時間,瓦萊莉不失面子,很快實現了一個個最為困難的條件,獲得了娼妓們求之不得的成功。對娼妓們來說,唯有依靠醜聞、膽略和招搖,才有幾分得手的可能,機會實在微乎其微。瓦萊莉的美貌,從前一直埋沒在杜瓦伊納街的礦藏裡,宛若一顆鑽石,琢磨得異常精美,夏諾爾見了準會鑲成美妙的鑽戒,遠遠超過其原有的價值。如今,她在製造著不幸者!……克洛德·維尼翁還在偷偷地愛著她呢。
諸位與闊別三年的人物再次相逢,自然不能少了這段倒敘,它可以說是對瓦萊莉的一個交待。下面是她同謀莉絲貝特的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