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過分真實、相當浪漫、極端道德的故事中

「美麗的太太,」他風度翩翩地對於洛男爵夫人說,「像我們這樣的人,是善於把過去的一切都忘掉的:千萬別把我從您心中趕走,望能屈尊與您孩子一起光臨寒舍。您放心吧,在我心底的一切,我永遠不會再跟您提起一句。我簡直像是個蠢蛋,做了那種傻事,要知道不能再見您的面,我失去的實在太多了……」

「先生,一個規矩的女人是不會聽您提的那些話的;要是您信守諾言,您不應該懷疑,見到我們兩家終於結束了這種勢不兩立的痛苦局面,我會是多麼高興……」

「嗬!好賭氣的胖子,」於洛男爵硬把克勒維爾拉到花園裡,說道,「你到處都避著我,甚至在我家也如此。難道兩個老風流竟會為一個小娘兒們鬧翻了臉?算了,真的,那太小家子氣了。」

「先生,我可不像您那樣瀟灑英俊,就那麼點引誘的資本,哪像您有本事失去的輕易就能找補回來……」

「是嘲笑吧!」男爵說。

「對勝利者,吃敗仗的人總有這點權利吧。」

兩人就用這種口氣,你一言,我一語,最後竟徹底和解了。不過,克勒維爾還是堅持要保留對他報復一次的權利。

瑪納弗太太一心要男爵請她參加於洛小姐的婚禮。

為了能在自家的客廳見到新歡,國務參事不得不把局裡包括到副科長一級的職員全都請來。這就不得不辦一個盛大的舞會了。

男爵夫人向來善於持家,按她計算,辦一次晚會比請人吃一次晚餐花銷要小,而且請的人可以比較多。這一來,奧丹絲的婚事弄得沸沸揚揚。

維森堡親王元帥與紐沁根男爵,拉斯蒂涅克與博比諾伯爵分別當女方和斯坦勃克的證婚人。另外,打從斯坦勃克伯爵出名之後,逃亡在外的波蘭貴族名流一個個都來找過他,藝術家覺得應該把他們也請來。

參事院、男爵所在的部門以及想給福茲海姆伯爵一點面子的軍隊分別都要委派高層代表參加。起碼有二百位客人將要光臨婚禮。小瑪納弗太太能出現在這些來賓中間,豈不風光,其益處是誰也不難理解的。

男爵夫人留了幾顆最美的鑽石,準備給女兒作嫁妝,一個月以來,她把其餘的都賣了供女兒成家用。鑽石總共賣了一萬五千法郎,其中五千用來給奧丹絲添置結婚的衣服。剩下的只有一萬,想想現代那種奢侈的講究,要裝飾新郎新娘的新房,哪能派上什麼用場。不過,小於洛夫婦,克勒維爾老頭和福茲海姆伯爵都送了厚禮,原來老伯父早已預備了一筆錢給侄女置辦銀器。

多虧了多方幫助,總算把新郎新娘安頓到了殘老院廣場附近聖多米尼克街的一套房子裡,房子是小兩口自己挑選的,對這種安排,即使再苛刻的巴黎女郎也該心滿意足了。總之,所有這一切,與他們倆之間那份無比純潔、幸福、誠摯的愛情極為和諧。

最後,大喜的日子終於來到了,這個日子不僅僅是對奧丹絲與萬塞斯拉斯而言,對做父親的來說也非常重要,因為瑪納弗太太,決定在她委身的第二天,也就是奧丹絲與萬塞斯拉斯舉辦婚禮的次日,在新居請人喝喜酒。

誰一輩子沒有參加過一次婚禮舞會?人們儘可回憶一下,想一想眼前那一個個身著節日盛裝的賓客,從他們臉上和衣著打扮中透溢位的一切,準會忍俊不禁。如果說有什麼社會現象能證明環境之影響的話,婚禮舞會不就是一例嗎?確實,一些人b盛裝打扮/b,竟也會對另一些人產生莫大的影響,以至於平時穿慣了體面衣裳的人也要擺出某種姿態,跟別人一樣,把婚禮當作是人生中重大的喜慶日子。再想想舞會上那些神情莊嚴的,老態龍鍾的,他們對一切都無動於衷,照舊穿著平日的那身黑衣服;還有那些年邁的老婦,臉上的氣色分明在訴說著悲傷的生活經歷(而年輕人剛剛才有個開端);在這裡,形形色色的娛樂,猶如香檳酒不絕的氣泡,爭風吃醋的姑娘,忙於炫耀自己行頭的婦人,捉襟見肘的窮親戚——他們的穿著與b盛裝打扮/b的人們形成了鮮明對比——一心只惦念著夜宵的吃客,還有隻想著玩牌的賭徒,總之,這裡什麼樣的人都有,富的,窮的,眼紅別人的,被別人眼紅的,老於世故的,充滿幻想的,一個個就像花壇四周的草木,圍著正中間一支珍奇的花朵——新娘。一個婚禮舞會,就是一個濃縮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