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絲貝特已經在瓦萊莉家吃過飯,因為於洛男爵希望她跟瑪納弗太太來往,以便在那對夫妻家有一隻眼睛;至於瓦萊莉,她也想在於洛家裡有隻眼睛,所以對老姑娘也十分親熱。她想等到搬進新房子的那一天,一定請費希小姐喝喜酒。
老姑娘見又多了一戶可以上門吃飯的人家,心裡好不高興,加之瑪納弗太太的誘惑,竟對她動了真情。確實,跟老姑娘來往的人家中,沒有一個對她這麼費心的。
瑪納弗太太對費希小姐簡直是無微不至,她們之間的關係,不亞於貝姨與男爵夫人、利維先生和克勒維爾先生,總之與所有招待她吃飯的人家的情分。瑪納弗夫婦特別觸動了貝姨的憐憫之心,把家中的窮樣子給她看,還添油加醋,說待朋友不薄,可他們卻忘恩負義,說家裡人有病,還有母親弗汀太太要負擔,夫妻倆作出各種常人難以作出的犧牲,家裡再窮也瞞著她,讓她至死一直過著富足的日子……
「可憐的人家啊!」貝姨對姐夫於洛感嘆道,「您關心他們是有道理的,他們值得您關照,因為他們是那麼勇敢,那麼善良!靠副科長那一千埃居的薪水,他們現在勉強可以過日子,要知道蒙特科納元帥去世後,他們欠了不少債!政府竟然只給兩千四百法郎的薪水,讓一個拖兒帶女,有家室的職員在巴黎生活,簡直太不像話了。」
一個年輕的女子,對貝姨顯得很友好,什麼都跟她說,凡事都請教她,恭維她,好像一舉一動都願意聽她使喚,就這樣,沒有過多少時間,對於脾氣古怪的貝姨來說,這個女子就成了比所有親戚還親的親人。
就男爵這一方面而言,他對瑪納弗太太也很欣賞,她為人端莊,有教養,也懂禮儀,這是貞妮·卡迪娜、若賽花和她們的那幫女友所欠缺的,所以,短短一個月時間,他就迷上了她,陷入了老人的那份痴情,雖說神魂顛倒,但表面看來還算不失理智。
確實,在這裡,他既見不著嘲諷愚弄,也看不到花天酒地的生活,瘋狂無度的揮霍,更看不到道德的墮落,對社會現實的蔑視和對他人的絕對排斥,當初正是那兩位女戲子的這些罪孽,給他造成了一切災難。同時,他也擺脫了交際花像乾涸的沙土一般貪得無厭的糾纏。
瑪納弗太太成了他的朋友和知己,每次接受他一點什麼,她總是異常客氣。「什麼職位啦,獎金啦,凡是您從政府那兒為我們爭取到的,那都行;可對一個您說心裡愛著的女人,千萬別做有傷她體面的事,」瓦萊莉說,「不然,我就不信您了……可我還是樂意相信您的。」她朝他瞟了一眼,那神態,猶如聖女泰雷茲望著天空。
要送出一件禮物,那簡直像是攻克一座堡壘,或侵犯一個人的良心。
可憐的男爵每每要想方設法,才能送出一件小玩藝兒,當然,那小玩藝兒都是十分貴重的。他慶幸自己終於遇到了一個貞淑的女子,實現了自己的夢想。在這個原始(這是他的原話)之家中,男爵和在自己家中一樣,也是一個上帝。
瑪納弗先生似乎根本就未曾想到他那個部裡的朱庇特會有意化作金雨落到他妻子的家裡,於是心甘情願當他那位尊貴的長官的僕人。
瑪納弗太太年方二十三歲,一位純潔、羞怯的平民女子,是深藏在杜瓦伊納街的一枝花,對姑娘們那些道德墮落、傷風敗俗的行為當然未曾沾染上,如今男爵對那一切已經厭惡透了,對貞淑女子那種抗拒誘惑的魅力又從未領略過,而靦腆的瓦萊莉恰好讓他嚐到了箇中的百味,一如歌中所唱的,「沿著河流」,細細品味。
憑艾克托爾和瓦萊莉之間的這層關係,瓦萊莉自然會從艾克托爾嘴中瞭解到大藝術家斯坦勃克與奧丹絲打算結婚的秘密,對這一點,誰聽了也不會感到大驚小怪的。
在一個並無特權的情人和一個不肯輕易拿定主意做人情婦的女人之間,總會發生一些口舌和道德之戰,而話多常會洩露天機,就如在擊劍比賽中,套皮頭的花式劍往往如決鬥之劍露出殺機。於是,最謹慎的男人都要仿效德·杜萊納先生。
男爵話不多,只是暗示等女兒結婚之後,他就能有徹底的行動自由,以此來回答深情的瓦萊莉,她已經不止一次地抱怨:「我想象不出天底下會有女人肯為一個不完全屬於她的男人失身!」
男爵千萬次賭咒,說b早在二十五年前/b,他和太太之間的一切就已經了結了。
「可大家都說她非常漂亮!」瑪納弗太太說,「我需要證據。」
「證據,您會有的,」男爵回答道,他暗暗得意,因為瓦萊莉一要證據,就陷進去不能自拔了。
「什麼證據?得永遠都不離開我,」瓦萊莉答了一句。
於是,艾克托爾只得道出了正在瓦諾街實施的計劃,以此向瓦萊莉證明他已經考慮把本屬於合法妻子的生命拿出一半給她,因為他認為文明人的生活是由白晝與黑夜兩部分組成的。他說一旦女兒出嫁,他就不失體面地與她分居,讓她獨自一人生活。到那時,太太可以在奧丹絲家或小於洛家過她的日子,他相信太太會聽從安排的。
「到那時,我的小天使,我真正的生命,我真正的家就在瓦諾街了。」
「我的上帝,您給我安排得多周到啊!……」瑪納弗太太說道,「可我丈夫呢?」
「那個廢物?」
「確實,跟您一比,是個廢物……」她笑著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