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她跟我說,您同意她賣掉鑽石給我結婚用;可我希望她能留下鑽石,我想自己找一個丈夫。我覺得已經找到了,那人正合媽媽的條件……」
「在這裡!……在卡魯塞爾廣場上!……一個早上就找著了。」
「噢!爸爸,b這樁禍事說來話長呢/b,」她狡黠地回答道。
「呃!那好,我的小姑娘,那就把事情的來龍去脈都跟你的好父親說說,」他掩飾住內心的不安,以愛撫的神色問道。
父親許諾絕對保密之後,奧丹絲把她和貝姨的談話簡要地說了一遍。回到家後,她又把那方非同凡響的銀印拿給父親看,以證明她對事情的發展有著遠見。
父親對年輕姑娘出於本能而表現的機智靈巧,打心眼裡感到佩服,不得不承認這位純潔的姑娘在理想的愛情的一夜促動之後所制定的計劃實在單純。
「你很快就可看到我剛剛買下的那件傑作,等會他們就要給我們送到家去,親愛的萬塞斯拉斯陪著店老闆一道來……能創作出這樣一組雕像,那位藝術家日後肯定會發大財的。不過,現在還得要靠你的面子,給他拉一筆雕像的業務,再給他在研究院找一個住處……」
「看你這麼著急,」父親嚷叫起來,「要是遂你們的意,恐怕在法定期限內就要成婚,過不了十一天就……」
「還要等十一天?」她笑著反問道,「可短短五分鐘,我就愛上他了,跟你當年一見媽媽就愛上她了一樣!而且他也愛我,好像我們兩年前就已經相識。真的,」她見父親做了個手勢,衝著他繼續說道,「在他的眼睛裡,我看到了十疊情書。當他向你和媽媽證明是個天才之後,難道你們還不會同意他作我的丈夫嘛!雕塑可是藝術之最啊!」她拍打著雙手,跳著說,「噢!我就把實情都跟你說了吧……」
「還有什麼事?……」父親微笑著問。
姑娘天真無邪,和盤托出,使男爵徹底放下了心。
「還有一句話要說,是最重要的,」她回答道,「沒見到他之前,我就愛上了他,見了面之後這一個小時裡,我愛他都要愛瘋了。」
「太瘋了一點,」男爵答了一句,這一純真的激情,他看在眼裡,喜在心頭。
「不要因為我的信賴反而來懲罰我,」她繼續說道,「能在父親的心底高喊‘我有了愛,我愛得多幸福啊!’這是多麼好。你就要看到我的萬塞斯拉斯!一個充滿憂愁的額頭!……兩隻閃爍著天才光芒的灰眼睛!……他是多麼高貴!你有何看法?利沃尼亞是不是一個美麗的國度?……我的貝姨差不多可以做我的好母親,怎麼能跟這個年輕人結婚呢?……這不等於是害人嘛!她為他所做的一切,我真嫉妒!我想象她看到我們結婚不會樂意的。」
「嗯!我的天使,我們什麼事都不要瞞著你母親,」男爵說。
「這方銀印也得給媽媽看嗎?可我有諾言在先,答應不背叛貝姨的,她說她就怕媽媽笑話,」奧丹絲回答道。
「銀印的事你那麼認真,可你卻偷了貝姨的心上人。」
「銀印的事,我許過諾,可有關銀印作者,我可沒答應過什麼。」
這種古樸純真的愛情與這個家庭不為人知的狀況極為相稱,男爵一邊誇獎女兒對他的信賴,一邊又叮囑她以後有事一定要聽從父母慎重的安排。
「你要明白,我的小女兒,你姨母的心上人是不是伯爵,有沒有合法的證明,他的品行有沒有保證,都不是你能瞭解清楚的……至於你的姨母,二十年前,她就已經回絕了五門親事,這事她不會阻撓的,一切由我去辦。」
「聽我說!我的父親,若你想看到我成親,那麼,不到籤我婚約的時候,不要把我情人的事跟貝姨說……六個月來,我一直就為此事纏著問她!……呃,她心底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什麼?」父親驚奇地問道。
「反正談起她的心上人,哪怕我開玩笑過分了一點,她的臉色就不好看。你要了解什麼情況,你去了解好了,我自己的船,還是讓我自己來撐。我信賴你,這該讓你放心了吧。」
「天主說過:‘讓孩子自己到我身邊來吧!’你就是自己回頭的孩子中的一個。」男爵用略帶挖苦的口吻回答道。
此處奧丹絲學拉辛悲劇《費德爾》中費德爾對俄儂娜說的那個名句:「我這樁禍事說來話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