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風月場上如何了卻舊情

帝政時代的奢華,男爵親眼見過,那種排場大得驚人,各種花樣翻新,雖然歷時不久,但揮霍了巨大的財富。然而,當男爵置身於眼前的這間客廳,一時竟花了眼,驚詫不已,只見客廳的三扇窗戶正對著一座仙境般的花園,花園是在一個月內造起來的,泥土是外面運來的,花卉也是移植的,那草坪看去,就像是經過化學方式精心培育而成。

考究的擺設,鍍金的器具,最為名貴的蓬巴杜式的雕塑,還有任何一個老闆見了都會不惜以重金爭購的精美織物,這一切令男爵欣賞不已;但他更為欣賞的,是隻有王子才有本事挑選、蒐羅、購買和饋贈的那些名畫:格勒茲和華託的畫各兩幅,凡·戴克的頭像畫兩幅,雷斯達爾風景畫兩幅,古瓦斯普雷的畫兩幅,倫勃朗、霍爾拜因、牟利羅和提香的畫各一幅,特尼爾斯和梅曲的畫各兩幅,以及凡·於索姆和亞伯拉罕·米尼翁的畫各一幅,價值二十萬法郎,所有的畫都配上了精美絕倫的畫框,而畫框本身跟畫一樣昂貴。

「啊!你現在明白了吧,我的老傢伙?」若賽花問道。

她剛剛從一扇無聲的門裡,踮著腳尖從波斯地毯走進了客廳,把她的崇拜者一下驚得目瞪口呆,感到一陣耳鳴,除了大難臨頭的喪鐘,再也聽不到別的聲響。

對一個身居要職的人物,竟隨口喚一聲「b老傢伙/b」,真是令人叫絕,足見那些女人有多放肆,再大的人物也照樣糟蹋。這一聲,像釘子一樣把男爵的雙腳釘在了原地。若賽花身上黃白兩色,一副盛裝打扮,在這無比奢華的客廳裡,依舊那麼耀眼,宛若一件稀世首飾。

「是很漂亮吧?」若賽花又說道,「公爵把一樁合夥生意的盈利全都花在這兒了,他是在股票上漲時,把股票丟擲去的。他可不傻,我的小公爵!只有從前的大爵爺才善於把地底下的煤炭變成黃金。就在晚飯前,公證人給我送來了房契,讓我簽字,連收據也一併附上了。今天在這裡的,全都是大老爺,有德·埃斯格里尼翁、拉斯蒂涅克、馬克西烏、勒儂古爾、維爾納伊、拉金斯基、洛舍菲德和拉芭爾菲利納,還有銀行家紐沁根、杜·蒂萊,以及安託尼亞、瑪拉嘉、卡拉比娜、拉舍恩茲等,他們一個個都對你的不幸表示同情。是的,我的老朋友,你也在邀請之列,但有個條件,得馬上喝足兩瓶酒的量,匈牙利酒、香檳酒或加普酒都行,總之要有他們一樣的酒量。我親愛的,我們在這兒都不能動彈了,歌劇院的戲不得不停演,我的經理醉得像把帶活塞的短號,嘟嘟嘟地直吹氣!」

「噢!若賽花!」男爵嚷叫道。

「真傻,還要什麼解釋,」她嫣然一笑,說道,「瞧瞧,這房子和傢俱價值六十萬法郎,你值這個價嗎?你能像公爵那樣,用雜貨鋪的三角白紙包上一本年利息三萬法郎的存摺,送給我嗎?……虧他才想得出這麼個好主意!」

「多麼邪惡啊!」國務參事大聲道,此刻,他怒火中燒,恨不能用妻子的那些鑽石來換取二十四個小時,暫時取代德·埃魯維爾公爵。

「邪惡正是我的本能!」她反擊道,「啊!你就是這樣看待世事的!你怎麼就沒有想到做合夥生意?我的上帝,我可憐的b染色的老公貓/b,你應該感謝我才是:在你和我就要吃光你妻子的養老金、你女兒的陪嫁……的時刻,我離開了你。啊!你哭吧!帝國大勢已去!……我這就與帝國道別。」

她做了一個悲慼的姿態,說道:

「b人家都叫您於洛!我可再也不認識您了/b!……」

說罷,她便進了屋子。

微開的門縫裡,若閃電般射出一道燈光,同時傳來了酒席上越來越響的嬉鬧聲和上流盛宴的各種氣味。

歌女又回過身,透過微啟的門縫看了一眼,發現於洛雙腳釘在原地,像是銅鑄一般。她向前走了一步,又出現在他面前。

「先生,」她說道,「我把肖夏街的那些破爛全讓給比克西烏的小埃洛伊絲·布里茲杜了;如果您想要回您那頂破棉帽、靴拔子、腰帶和須蠟,我已經明確說過,讓他們都還給您。」

一頓可怕的奚落,終於把男爵逐出了門外,就像羅得被迫離開了戈摩爾城,只是沒有像他妻子那樣,再回頭一望。

西班牙語,意為「小鴨子」,此處喻指「追逐女人的傢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