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情歸何處

「費希小姐,您明天一定會來的,是吧?」他問道。

「府上沒有別的客人?」貝姨反問了一聲。

「就我的幾個孩子,還有您。」克勒維爾先生答道。

「好,我一定去。」她回話說。

「行了,太太,現在聽您吩咐。」自衛軍上尉又給於洛男爵夫人行了個禮,說道。

說罷,他朝於洛太太瞟了一眼,活像偽君子塔丟夫朝愛彌爾飛去的眼風,在普瓦提埃或吉坦斯城,外省的戲子演這個角色時,總覺得非這樣瞟一眼,才能表現出角色的內心。

「請跟我來,先生,在那兒談事比在客廳要方便得多。」於洛太太一邊指了指隔壁的房間,一邊說道,按房子的佈局,那準是間打牌用的小客廳。

大小客廳只隔了薄薄的一層板壁,小客廳的窗戶正對花園。於洛太太讓克勒維爾先生稍等片刻,覺得應該先把小客廳的門和窗戶關嚴,以免有人在那兒聽到什麼。她甚至還多了個心眼,把大客廳的落地窗也關上了,一邊朝女兒和貝姨望了望,只見她們倆一起坐在花園深處的一間舊亭子裡。她走回小客廳,順手把小客廳的門開啟,這樣,若有人進來,可以聽見大客廳開門的聲響。

男爵夫人就這樣出出進進,沒有旁人留意她,任自己的整個心思都掛在臉上;若有人看見她這副焦躁不安的樣子,恐怕會大吃一驚。不過,當她關上大客廳的門回打牌用的小客廳時,臉上馬上蒙起一道持重的面紗,顯得神秘莫測,凡是女人,哪怕是最直露的,好像隨時都可換上這副面孔。

男爵夫人就這樣忙亂了一番,至少讓人覺得有點奇怪,國民自衛軍上尉獨自呆在小客廳裡,打量著裡面的陳設。

絲綢窗簾原本是紅色的,給陽光照得已經發紫,窗簾用的年代已經很久,連褶襉都磨破了;一塊地毯褪得不見了顏色,幾件傢俱金漆剝落,上面鋪的大理石花紋絲綢面子汙跡斑斑,有的地方也已磨得一絲一絲,一看到這一切,上尉那張發跡的老闆庸俗乏味的臉遂不加掩飾地流露出高傲、自得,繼又充滿希望的神色。

一個帝政時代式樣的座鐘上方有面鏡子,上尉照著鏡子,著實自我端詳了一番,這時,傳來一陣絲裙的窸窣聲,向他通報男爵夫人就要進門。

他連忙擺好了姿態。

男爵夫人進屋坐在了一張雙人沙發上,沙發小巧玲瓏,在一八〇九年那陣子,當然還是很漂亮的,她指了指一把椅子,讓克勒維爾坐下,椅子的扶手盡頭飾著斯芬克斯頭像,上面青銅色的油漆一塊塊剝落,有的地方已經露出了裡面的白木。

「太太,您這樣小心提防,像是個好兆頭,是在接待……」

「接待情人。」男爵夫人張口打斷了自衛軍上尉的話。

「這個詞還不夠勁,」他說道,一邊把右手放在心口,轉動著兩隻眼睛,這副表情,要是哪位女人冷眼看了,十有八九會見笑的。「情人!情人!說的是神魂顛倒的情人吧?」

克勒維爾的法文為「crevel」,與「crevé」音相近,「crevé」有「胖得要命」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