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開始行動」

卡朗唐1944年6月7日—7月12日

6月7日天剛矇矇亮,赫斯特上尉就來找溫特斯。「溫特斯,」他開口說道,「你們昨天打了一整天,我現在真不想這樣做,可是我想讓e連打先鋒,向維爾維爾進發。」

2營已經達成了d日的各專案標。第4步兵師已經在海灘立足。堤岸道路已經被控制。下一個任務就是南下杜沃河對岸的卡朗唐,與從奧馬哈海灘登陸後向西挺進的美國軍隊會合。行動路線是從庫洛維爾出發,經過維爾維爾到聖古姆德蒙,然後渡河進入卡朗唐。

2營在解決了維爾維爾的守軍之後,開始向昂格維爾奧普萊因運動。e連作為預備隊。這一天後來的時間,都是在對付德國人,打退了馮·德·海特上校的第6傘兵團的多次反撲。第二天,506團1營攻佔了卡朗唐以北大約3公里處的聖古姆德蒙。這是可以俯瞰杜沃河河谷與卡朗唐的最後一塊高地。辛克上校把指揮部設在昂格維爾奧普萊因,讓e連作為團部的警戒部隊。這也是e連此後3天的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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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連利用這段時間充分休整,恢復體力。e連的人也從卡朗唐半島的各處紛紛歸隊。睡覺的時間仍然很少,因為有狙擊手打冷槍,偶爾還有敵人的反攻、大炮和迫擊炮的轟擊。掩埋死人和死動物是個大問題,因為屍體已開始腐爛變臭。

此外還出現了另一個問題,而且在隨後的一年都對空降部隊產生著影響。在每一個被解放的法國村莊,以及後來的比利時、荷蘭、德國和奧地利的村莊,都有大量的葡萄酒、科涅克(白蘭地)、白蘭地以及其他品種優良的酒,其質量之好、產量之多,都是這些普通軍人前所未聞的。二等兵希夫提·鮑爾斯和一個朋友發現聖古姆德蒙有一家酒館,就破門而入,開始品嚐各種酒,以「找到我們喜歡的酒」。他們每樣拿了一瓶,回去以後慢慢地喝。「隔不了一會兒就有狙擊手對我們打冷槍。他想把我們幹掉。我們經常聽見身邊有子彈的撞擊聲和反彈聲。我們還挺喜歡這個的。」

韋爾什中尉發現了一桶上等科涅克白蘭地。溫特斯回憶說:「我以為他想一個人獨吞呢。有時候我跟哈里說話,發現他根本沒有聽我在說什麼,這並不是因為他的聽力有什麼問題。過了幾天,我們把這個問題解決了。」事情並沒有真正解決。周圍的酒實在太多了。年輕的軍人面臨的壓力太大。這個問題不可能有什麼簡單的解決辦法。

6月10日,二等兵奧爾頓·莫爾請馬拉其跟他一起去聖母教堂,去找一個他曾看見的、堆塞在一個空架子上的野戰背包。莫爾是個性格粗獷的人,很像約翰·韋恩,是懷俄明州人,父親在卡斯帕開了一家沙龍酒吧。莫爾與他中學時代的心上人結了婚。他在英國的時候,他們的第一個孩子來到了這個世界。馬拉其同意跟他去,可是等他們到了之後,他感到有些不安,因為他意識到這些背包都是從死去的傘兵身上取下來的。然而,他還是和莫爾把背包裡的東西倒出來,把糖、衛生用品、配給的食品和錢都收集在一起。

突然,奧爾頓跪在地上,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我們他媽的趕快離開這兒。」馬拉其朝莫爾看了一眼,發現他盯著一雙編織的嬰兒小鞋子。他們把撿起來的東西全都放了回去,然後回到聖古姆德蒙,決心將來要尊重他們死去的戰友。

德國的死人就是另外一碼事了。只要有空閒間隙,他們就去尋找紀念品。魯格爾手槍是最受青睞的,其他還有手錶、匕首、旗幟,任何帶納粹十字記號的東西都要。在d日後第四天,羅德·施特羅終於也加入了這個行列。利布高特看見他,趕緊跑過來。「嘿,施特羅,施特羅,我把我的拿給你看看。」他拿出一枚戒指,這是他用刺刀捅死了一個德國人,並把他的手指砍掉後取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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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從奧馬哈海灘方向過來的第29師攻佔了距離卡朗唐12公里的伊西尼。大約有4000名居民的卡朗唐,扼守著瑟堡到卡昂和聖洛的公路,巴黎到瑟堡的鐵路也經過此地。德國第6空降團丟掉了北面的高地,現在正在卡朗唐設防。馮·德·海特上校接到埃爾溫·隆美爾元帥「死守卡朗唐」的命令。

6月10日,從奧馬哈海灘方向過來的第29師與101師在卡朗唐東北會師。這就使灘頭陣地得以鞏固。但是,如果美國人不把德國人趕出卡朗唐,這個灘頭陣地就不可能向內陸擴大或延伸。進展非常艱難,主要有三個原因:缺乏足夠的裝甲車輛與火炮;守軍的作戰技能與決心;再就是灌木藩籬。這些藩籬一般都在6英尺高,或者更高,藩籬之間的狹長地面就像戰壕似的,連坦克遇到它也無法施展,每一道藩籬都是一個敵人的主要陣地。而且這些藩籬特別的多。好不容易攻下一道藩籬之後,50米,或者不到這個距離,又有一道。在這樣的地方發動步兵攻擊的難度是可想而知的,其難度不亞於逐房逐屋的城市巷戰,也不亞於一戰時對戰壕體系發動攻擊。但這又是非攻打不可的。

科林斯將軍命令第7軍向北進擊,主攻方向是瑟堡(諾曼底地區的第一大港口,一個重要的戰略目標)及其西面,向海灘的方向(目的是切斷在科唐坦的德國人的交通線),可是成效非常有限。不打破卡朗唐的瓶頸,就不可能取得多大的進展。這項任務落到了101師的肩上。

泰勒將軍決定從三個方向同時發動進攻。第327滑翔步兵團從北方、501團從東北方向展開進攻,506團將夜行軍繞到已接近被包圍的卡朗唐西南方向發動攻擊。協同進攻的時間定在6月12日拂曉5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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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連在索貝爾上尉帶領下曾進行過幾個月的夜間訓練,包括夜間越野、穿越樹林的強行軍、夜間羅盤使用、部隊夜間行動可能碰到的問題以及部隊夜間行動的控制。e連的人對夜間作業是駕輕就熟,有些人甚至說他們夜間的視力比白天還好。

根據溫特斯的回憶(他當時已擔任代理連長,米漢仍被列為戰鬥中失蹤人員,還沒有列入陣亡人員名單),不能應付夜間作戰的,是團部的那些參謀。在訓練問題上他們「溜了號」,沒有經過士兵和一線下級軍官那種連續幾個夜晚的夜間作業。這個問題在d日那天夜裡就暴露出來了。溫特斯說:「在判定方向和尋找目標方面,有問題的是他們。在穿越藩籬方面他們的問題也很大。普通士兵和下級軍官能應付自如,在尋找道路和目標方面幾乎沒有什麼問題,而且不用地圖。」

在6月11—12日的夜行軍中再次暴露出問題。f連作為先頭部隊,e連緊隨其後。他們開始向卡朗唐運動,首先穿過一片沼澤,通過一座大橋,然後向西經過一些田地,來到一條鐵路旁。穿越沼澤和灌木藩籬不是一帆風順的。各連之間不斷失去聯絡。f連遇到一個非常困難的地段,想方設法通過之後,立即加快了行進速度,沒有考慮後續部隊通過那段瓶頸地區的問題。團部不斷下達命令,改變1營與2營的前沿。各連就不斷停下,修築工事,架設機槍,接著又收到前進的命令。

在2營的行進路線上,不斷發生較大規模的戰鬥。這一地區屍體與武器裝備隨處可見,有美國人的,也有德國人的,但在黑暗中看不大清楚。e連在過了杜沃河,向鐵路線運動的過程中與f連失去了聯絡。「當時我知道,在一個陌生的地方,靠我們自己不可能找到前往目標的道路。」利普頓回憶說,「而且隊伍拉得太開,是無法組成防衛隊形的。」

溫特斯想通過無線電接通營部。報務員的聲音含糊不清。一挺德國mg42機槍(當時世界上最好的機槍)從左側每個地方打來幾個點射。利普頓來到自己的機槍手邊上,低聲告訴他把機槍對準敵人火力的方向。利普頓回憶說,就在他悄悄轉身去指揮排裡其他人佔據各自的位置時,「我嚇了一跳,(那人)把他的機槍來了個上膛。在這樣一個靜悄悄的夜晚,一挺上膛的輕機槍,兩度拉槍栓,兩度讓其復位的聲音,半英里之外就能聽見。我們保持安靜、準備打德國人一個措手不及的全部努力,都因此前功盡棄」。不過此後再沒有發生敵人的襲擊,利普頓的呼吸也自如了一些。

聯絡恢復了。e連繼續前進。在行進途中,他們看見一個死去的德國人右手高高地指向天空。每個人都從他身上跨了過去,等二等兵「瘦子」

韋恩·西斯克走到那裡的時候,他握了握那傢伙的手,還在他鼓脹起來的肚子上踩了一腳,那具屍體還「打了個嗝」。

「對不起了,夥計。」西斯克低聲嘟噥著走了過去。

他們來到一個急彎處。卡森記得「那裡有個德國人端著步槍對著你。他肯定把連裡一半人都嚇了一跳。我心中暗想,‘他為什麼不開完槍就算了?’可是他已經死了,屍體就這樣僵在那裡,像一尊雕像」。

e連到達鐵路線之後,開始構築防禦陣地。命令傳來,要他們注意德國人的裝甲部隊。利普頓把蒂波和他的火箭筒佈設在堤岸上,這是個背水一戰的架勢,沒有任何退路。

「蒂波,」利普頓小聲說道,「我們都靠你了。不要打偏了。」

「不會的。」

蒂波很快就遇到了一個麻煩。他的送彈手、二等兵喬·拉米雷斯似乎很緊張。蒂波對他說:「我們不會有事的,喬。只要保證有兩枚火箭彈隨時備用就行了。不能耽擱時間,半秒鐘也不行。」拉米雷斯回去,跌跌撞撞地捧著兩枚火箭彈過來了。他說他把銷都拔掉了,這一下把蒂波嚇得不輕(拔掉保險銷之後,一枚裝彈的火箭彈只要從兩三英尺高的地方掉下來,就會被引爆)。

「把銷裝回去。」蒂波低聲說道,「需要的時候,我會讓你把它們拔掉的。」

「我不知道它們到哪兒去了。我已經把它們給扔了。」拉米雷斯回答說。他捧著的火箭彈離他的身體還有一點距離。

「我的上帝呀!去找回來!」拉米雷斯沒有找到。蒂波趴在地上到處摸。他們終於把銷找到了。蒂波小心翼翼地把銷裝回去,拉米雷斯的手臂在陣陣抽搐。蒂波後來說道:「把銷裝回去之後,喬的緊張心情才消除,手臂也不抖了。可是我的手臂卻開始抖起來。」

後來德國人沒有來進攻,這是因為經過6天的激戰,馮·德·海特上校的彈藥已經不多,也沒有得到補給,所以他把大部分軍隊都撤出了卡朗唐。他只留下一個連的兵力,要他們把這座城市守得時間長一些,與此同時他去請求補充,準備從東南方向發動反攻。卡朗唐市內這個只有50個人的連有一個機槍陣地,可以直接控制通向西南方向的那條道路,80毫米迫擊炮的炮口瞄準了城市邊上一個重要的丁字路口。

e連再次出動,向東北方向運動。到5點30分,506團2營已經進入攻打卡朗唐的位置。他們的目標是由德軍第6傘兵團一個營把守的丁字路口。通向該路口最後100米左右的道路是筆直的,而且是個緩緩的下坡,路兩側各有一條淺淺的溝。e連直接沿公路前進,f連在左翼策應,d連作預備隊。他們接到的命令是進入卡朗唐,與從北面來的第327團會合。

一切都很平靜,沒有發生任何戰鬥。由e連調到營部擔任人事參謀的拉文遜中尉走到一片空地上去大便,在拂曉的微光中可以看見他白白的屁股。一個德國狙擊手朝他開了一槍,打中了他的臀部。(他被撤離到英國,後來在被運回美國的途中,他的飛機在大西洋上空失事墜落。)

到了這個時候,溫特斯真的火了。團部折騰了一整夜才使部隊進入作戰陣地。停止前進、出發、停止前進、再次出發,折騰了這麼多次,把人弄得疲憊不堪。「根本不應該這樣。」溫特斯評論說,「事情沒有那麼困難。我們磨蹭了一夜,才來到攻擊陣地。」由於沒有時間進行偵察,e連不知道前面是什麼情況。沒有任何炮火準備,也沒有任何預先的空襲。

命令下達了:6點發動攻擊。

溫特斯把韋爾什中尉率領的老1排佈置在道路的左側,也就是道路拐彎後就變直的那個位置,把2排放在路的右側,讓3排當預備隊。他們臥倒在路邊的溝裡待命。德國守軍沒有暴露任何機槍火力點,也沒有打迫擊炮。一切都是靜悄悄的。

到了6點整,溫特斯下達命令:「開始行動!」韋爾什一馬當先,率領他的排朝大約50米開外的丁字路口衝去。德國人的機槍開了火,子彈順著道路射過來。這挺機槍處於消滅這個連最理想的位置,而且此刻也是最好的時機。

機槍火力使韋爾什的排斷成兩截。韋爾什身後的第7個人在淺溝裡沒有動。再後面的將近30個人也沒有動。他們都面朝下趴在道路兩側的溝裡,想以匍匐前進的方式儘可能接近那個機槍火力點。

溫特斯非常惱火,跳到路中間大聲喊道:「開始行動!開始行動!」可是一點用也沒有,那些兵還是一動不動,低著頭臥在溝裡。

溫特斯聽見身後斯特雷耶中校、赫斯特中尉、尼克松中尉和營部其他人不滿的叫喊聲:「讓他們上啊,溫特斯!讓他們上!」

溫特斯扔掉自己的裝備,端起m—1,跑向路的右側,「像發了瘋似的大聲吼叫著‘快上!’」他開始用腳踢那些人的屁股,然後衝到路的另一側,重複他的命令,同樣踢了那些人。

「我當時像發了瘋,」溫特斯回憶說,「以前誰也沒有見過我像那個樣子。」他又從路的那一側跑回來,機槍子彈嗖嗖地打在路面上。他心裡在想:上帝呀,我的命真大。我受到了魔法的保護。

他同時也覺得要豁出去了。他最好的朋友哈里·韋爾什衝在最前面,想敲掉那個機槍火力點。溫特斯心想,如果我不有所動作,他就死定了。這是毫無疑問的。

可是這些兵不願意上。他們頭也不抬。溫特斯回憶說:「我永遠也不會忘記他們抬頭看我的時候,臉上那種驚訝與恐懼的神情。」德國人的機槍似乎鎖定了他。他成了一個公開的目標。「子彈橫飛,把我周圍的路面打得塵土飛揚。」

「每個人都僵住了。」羅德·施特羅回憶說,「沒有人能動彈。溫特斯一躍而起,站在路中間大聲喊道:‘來吧!上啊!快!’」

這一下起了作用。連裡的人以前從來沒有聽見溫特斯像這樣大聲喊叫。施特羅說:「這跟他平時的為人截然兩樣。我們一齊衝了上去。」

根據溫特斯的回憶:「這就是紀律所起的作用。他們明白了之後,就衝上去了。」

塔爾伯特中士從溫特斯身邊衝過的時候大聲問道:「打丁字路口從哪個方向?」

「向右。」溫特斯命令說。

(1981年,塔爾伯特在寫給溫特斯的信中說:「你站在路中間的情景,我終身難忘。你對我是莫大的激勵。我手下的兵也都有這樣的感覺。」)

這時候,韋爾什正在攻擊那個機槍火力點。他記得「當時只有我們幾個人。我真不明白其他人究竟到哪兒去了」。溫特斯在路上來回這麼一跑,分散了德國機槍手的注意力,使他們失去了韋爾什和另外6個目標。韋爾什向機槍火力點扔了幾個手雷,接著用卡賓槍一陣掃射。其他人也是這樣的打法。那挺機槍被打啞了。

***

e連的其他人一齊衝向那個交叉路口,奪取了那個陣地。溫特斯指揮1排向左,2排向右,進行逐房清理:一個人把手雷從窗戶裡扔進去,另一個人守在門外,手雷一炸響,門外這個人就把門踢開,搜尋並殲滅殘敵。

蒂波和利布高特清理了一幢房子。正當蒂波從前門出來的時候,「一發迫擊炮彈擊中了我,把我掀進了房子裡。我沒有聽見任何聲音,也沒有感到任何疼痛,只是有些站立不穩,m—1還握在手上」。德國後衛部隊讓他們預先部署的迫擊炮發揮了作用。利布高特一把抓住蒂波,扶著他慢慢坐下,把衛生員找來,並安慰他說他會沒事的。

韋爾什過來給蒂波用了一些嗎啡。蒂波堅持說自己還能走,這其實是瞎說。他的兩條腿都斷了,而且頭部也傷得不輕。利布高特和韋爾什連架帶拖地把他弄到街上。他「記得躺在一個牆根下面,街上爆炸不斷,散彈劈里啪啦地打在我頭頂上方的牆上」。韋爾什把蒂波送到後方20米處在一個穀倉臨時設立的急救站。

除了不斷落下的迫擊炮彈之外,還不時有狙擊手打來冷槍。利普頓率領3排來到路口,拐進右邊的路上。街上的爆炸此起彼落,他緊貼在一面牆上,大聲命令手下的人跟著他上。一發迫擊炮彈落在他前面大約2米的地方,彈片飛進了他的左面頰、右手腕和右腿胯部。他的步槍咔嗒一聲掉在地上。他也摔倒在地上。他用左手摸了摸右頰,摸到了一個大洞,不過他最擔心的還是他的右手,因為血不住地往外直冒。塔爾伯特中士來到他面前,在他的手臂上紮上止血帶。

這時候利普頓才感到胯部的疼痛。他伸出左手往下一摸,只見手上血糊糊的。

「塔爾伯特,我大概傷得不輕。」他說道。

塔爾伯特用小刀劃開他的褲子,看了看傷口後說:「你沒事。」

「那真是個莫大的安慰。」利普頓回憶說。兩塊彈片打進了大腿上部,但「沒有打中任何要害部位」。

塔爾伯特把利普頓扛在肩上送進了急救站。衛生兵給利普頓注射了一針嗎啡,然後給他進行包紮。

根據馬拉其的回憶,在這「硝煙瀰漫的時候,我聽見有人在誦讀‘萬福馬利亞’。我抬頭一看,發現是約翰·馬洛尼神父手捧《玫瑰經》,走在道路中央,為在交叉路口戰鬥中死去的人安魂」。(馬洛尼榮獲優異服務十字勳章。)

溫特斯也受了傷,是一發跳彈穿進他的靴子後打進腿裡造成的。他堅持戰鬥了很長時間,檢查彈藥供應情況,與韋爾什討論構築防禦陣地以防敵人反撲的問題。(韋爾什曾想用小刀把他腿上的子彈撥出來,後來還是放棄了這種嘗試。)

到了上午7點,這一地區已經鞏固了。這時候f連已經與327團會合。卡朗唐被攻克。斯特雷耶中校進入城裡,與327團3營營長見了面。他們來到一家酒店,開了一瓶酒慶賀勝利。

溫特斯回到營急救站。他連裡有10個人在那裡接受急救。一個醫生用鑷子把他腿上那顆子彈夾了出來,把傷口清洗之後,撒上磺胺粉,然後替他包紮起來。

溫特斯挨個看了看他的傷員。其中有個傷員是二等兵艾伯特·布利思。

「你怎麼樣了,布利思?是怎麼回事?」

「我看不見了,長官,看不見了。」

「別緊張,要放鬆。你已經有了離開這裡的條件。我們要很快把你從這兒送走。你將回到英國。你會好起來的。要放鬆。」溫特斯說著準備離開。

布利思開始站起來。

「別緊張!」溫特斯對他說,「別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