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寧堡,麥考爾營,布拉格堡,尚克斯營1942年9月—1943年9月
本寧堡,尤其是那個正用於跳傘訓練的平鍋地區,情況可能比託科阿還要慘。那是團的駐地,是荒涼的沙土地上的一些矮小的木屋。不過,對e連的人來說,本寧堡還是個比較輕鬆的地方,這是因為他們不是把一天的大部分時間都用來進行體能訓練,而是進行空降兵的實戰訓練。
傘兵學校的訓練本應從體能訓練開始(a級),然後按每週一個級別訓練,逐步轉入b、c、d級。可是第506團卻跳過了a級。他們之所以這樣,是因為1營先期抵達後就進入了a級訓練。這一來使得傘兵學校派來帶體操和跑步計程車官覺得很尷尬。從託科阿畢業後過來的學員就笑那些士官。在跑步方面,他們要從倒著跑開始,向那些士官發出挑戰,要和他們比賽,經過一兩個小時的訓練之後,他們問那些已經氣喘吁吁計程車官什麼時候能通過熱身活動,開始進入真正的訓練。經過兩天的不恭敬對待之後,那些士官就向指揮官彙報說,506團的人體能比他們強得多,所以這個團的所有連隊都立即投入了b級訓練。
在一個星期的時間裡,e連每天早上都跑步來到傘包棚,學習如何收疊降落傘。接著,他們又跑步回到平鍋去吃午飯。下午就從一個懸吊在離地面4英尺的假飛機機身的模擬門裡往下面的鋸末堆上跳,練習如何卸去懸吊著的降落傘揹帶,或者從一個30英尺高的跳傘塔上,揹著另一端固定在鋼纜上的降落傘揹帶往下跳。
隨後的一個星期,進行的是c級訓練。他們從250英尺高的傘塔上進行自由跳傘或有控跳傘的訓練。有一個塔上還有座位、減震器、導傘繩,其他每個塔上都有4頂傘,到達懸臂高度的時候,這些傘就會自動開啟。白天每個人要從這些塔上向下跳好幾次,晚上還要跳一次。
c級訓練有一個特點,就是用一臺鼓風機在地面上鼓起一陣大風,把傘和人都朝一個方向吹,用這樣的方法來教學員如何在著陸之後控傘和收傘。
經過一個星期在跳傘塔上的訓練之後,他們已經做好了接受d級訓練的準備。這可是動真格的,要從c—47運輸機上下跳5次。完成5次動作的人就能獲得傘兵的銀翼徽章了。前一天晚上,學員們把傘包打好,然後認真檢查,接著又重新打了一遍,再度進行認真檢查,一直忙活到當晚23點。第二天早晨5點30分吹起床號後,他們就邁著整齊的步伐來到勞森機場,一路上歌聲和口號聲都很響亮,顯得信心十足。他們背起降落傘,在一排排長凳上坐下,等候登上c—47的通知。有人在開玩笑,有人在說笑話,有很多人在抽菸,有人笑得很不自然,還經常有人上廁所,有的則在反覆檢查降落傘和掛在胸前的備用傘。
每24個人乘一架飛機。除了一兩個人之外,其餘的人都是第一次乘飛機。c—47攀升到1500英尺之後,開始在空中盤旋。跳傘長是個士官教官。紅燈亮起來後,他高聲喊道:「起立,掛鉤!」大家都把自己主傘包背後的引張索鉤到座艙上方中間的拉傘鋼纜上。
「裝置檢查情況報告!」跳傘長大聲下達命令。
「12號檢查完畢!」「11號檢查完畢!」報告依次進行,直到1號。
「靠攏,站到門前面去!」
第一個人走到開啟的艙門口。給每個人下達的指令都是兩眼平視,不要向下看,這顯然是從心理因素來考慮的。此外還要求大家把雙手放在門的外側,絕對不要放在內側。手放在門外側之後,就沒有任何東西能讓人留在飛機上了。只要輕輕一碰,甚至連感覺到後面的人要走上來,都足以使他脫離飛機。正如戈登說的,如果他把手放在門的內側來穩定一下情緒,「如果他不想跳,後面有12個人也別想把他推出去。這就是恐懼的力量」。跳傘長一旦發現有人把手放在門的內側,就會把這個人拽回來,讓別人先跳。
根據戈登的說法,大多數人「都做好了充分準備,到了即使不帶降落傘,也敢往下跳的程度。第506團總共有94%的人考核合格,創下了一個到現在還沒有被打破的紀錄。第一次是一個一個地跳。只要誰到了門邊上,腿上被跳傘長輕輕拍一下,他就往外跳」。
「我慢慢地走到門口,縱身跳進讓人驚心動魄的廣闊空間。」韋伯斯特回憶說,「我的心都跳到嗓子眼兒了,腦子裡一片空白。」鉤在拉傘鋼纜上的引張索把主傘包的背後蓋拽掉,系在傘頂的分離索把傘衣從背包中拉出,接著人就離開了飛機。突然產生的氣流使降落傘立即張開,跳傘者可以感覺到張傘時的劇烈震動。
「從這時候開始,跳傘就很有趣了。我飄浮著向下落,不斷地擺動,用老百姓的話來說,叫作來回打晃。我很高興地四下張望,只見天上飄著許多意氣風發的傘兵,相互大聲呼喊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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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開啟的機艙門口,顯然是一種考驗。那些以前在訓練中表現出色的、那些後來像普通步兵一樣英勇作戰而獲得軍功章的,都可能會愣在那裡發怵。有時候會給他們第二次機會。這個機會不是在別人都跳下去之後,就是在第二天。通常,一個人只要發怵過一次,就絕對不會再跳了。
e連就有兩個人發過怵,死活不肯往下跳。其中一個是二等兵喬·拉米雷斯。他被推到機艙的尾部。可是等大家都跳下去之後,他又對跳傘長說他願意跳。飛機繼續在空中盤旋。這一次他跳了下去。正如二等兵羅德·施特羅說的:「比起第一輪就往下跳,這需要更大的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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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下午,e連又跳了第二次。這一次還是一個一個地跳。接下去的一次就是密集跳傘。一組12個人來到門口之後,跳傘長大聲下達了一連串「走!走!走!」的命令。使他感到驚訝的是,每個組都是在6秒鐘之內就跳出去了。卡森在日記中寫道:「我覺得我已經到了跳傘狂的地步,因為我在地面的時候總是想到跳傘的時候那股刺激勁,於是還想再跳它幾次。我一想到張傘時那猛然的一拽,我就情不自禁地大聲喊叫。」
第四跳安排在聖誕前夕。聖誕節全連放假一天,還吃了一頓豐盛的火雞宴。連裡幾乎所有的人都是第一次不在家過聖誕。卡森寫道:「一點也不像過聖誕節,既沒有雪,也沒有樹,更沒有禮物,媽媽和爸爸也不在。」
12月26日進行了最後一跳。每個人都獲得一個證書,證明他「從即日起已經具備了作為合格傘兵的資格」。接下來就是最令人自豪的時刻——佩戴銀翼徽章。為了這一時刻,他們進行了半年的艱苦訓練。這是一個特殊的時刻,是e連的每個成員,也是506團的每個成員終身難忘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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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克上校舉行了一場全團分列式閱兵。之後,他把所有的人都集合起來,自己站在一個高臺上宣讀當天的命令(後來每個人都得到一份列印件)。「你們現在已經是我們團的成員了。」辛克宣佈說,「這是美國陸軍最優秀的團之一,當然在世界上也是數得著的。」他說要給他們放10天假去探親,並提醒他們說,「有些事情希望你們能做到——不僅是休假的時候要做到,而且要成為一種信念去指導你們的人生。」他要求他們走路要昂首挺胸,要有軍人姿態,注意個人儀表,還要記住:「我們的戰鬥口號和格言‘科拉希’,意思是‘獨立作戰’。。」
他命令士兵們「別被投進監獄」,然後就讓他們解散了。他們離開的時候,個個都佩戴著銀翼徽章,穿著擦得錚亮的靴子,褲腳是束進靴子裡的。他們回到家裡之後,父母和親朋好友都讚歎不已,顯然是因為他們有強健的體魄,更重要的是因為他們在過去半年中建立起了自信心。他們所通過的訓練課程,5個志願者中有3個都通不過。他們經受住了索貝爾的懲罰與折磨,他們從飛行中的飛機上跳傘成功。他們都是佼佼者。
不過,他們可不能成為無視美國陸軍規章制度的佼佼者。辛克上校告誡他們假期一結束就回本寧堡。可是1943年1月時的美國航空、鐵路和公路交通系統的運輸能力很差,506團的休假者中有一大批人都沒有能如期返回部隊報到。這種情況怎麼處理?
辛克上校組織了一次全團閱兵。所有的人都穿上最好的軍裝,或者叫作軍禮服。他們齊步從一條砂石路上走到炊事兵簡易住房後面的一片空地上。辛克先下令大家立正,然後下達「稍息」的口令。大家注視著一名中尉,鴉雀無聲地聽他念著一串名字,每個連一個,都是最後回來報到的。
「e連二等兵約翰·多伊。」中尉大聲喊道。站在中尉身邊的小鼓手敲起一陣柔和、悲哀的鼓聲。兩名挎著衝鋒槍計程車官走到多伊前面。多伊出列,臉色蒼白。兩名士官站到他的兩側,隨同他向前走。小鼓繼續敲著。他們走到中尉面前,聽他宣讀命令。二等兵多伊被從傘兵中除名,送到步兵連隊去。
中尉把多伊手臂上的506團臂章、胸前的銀翼徽章、帽子上的傘兵徽章摘下來,全部扔在地上。這簡直太侮辱人了,在場的官兵都在暗暗詛咒。韋伯斯特在給母親的信中寫道:「有一件事把我們氣得簡直要打人。在鼓手旁邊的,是個行為不得體、讓人倒胃口的混蛋中尉,替每個走到前面來的人拍照。在朋友面前丟人現眼已經夠倒霉的了,在這種時候還被人拍照——真該把那個中尉槍斃掉。」
還不僅如此。一輛吉普車開過來,把二等兵多伊的軍用背包和背囊扔了出來。他還得脫下靴子、換上普通鞋子,像普通步兵那樣把褲腳露在外面(傘兵們稱之為「直筒」褲)。他撿起自己的背囊和背包,在兩個衝鋒槍手的押送下垂頭喪氣地離開了。小鼓繼續敲著,一幅淒涼的情景。這個場面重複了9次。
從那以後,506團再也沒有發生休假逾期不歸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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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末,e連隨506團的其他連隊一起跨過查特胡奇河,進入本寧堡在亞拉巴馬的營地。這簡直就像從監獄走向自由。這裡的營房很舒適,伙食也好。除了軍人服務社,還有一座電影院。訓練以班作戰為主,尤其是逐屋作戰比較有意思,經常有一些爆炸。大家用空包彈相互射擊,投擲煙幕彈。又進行了第六次跳傘訓練,而且這是第一次攜帶步槍。
卡森的日記捕捉到這些冬日的情趣。
2月8日:「昨天夜裡,我們簡直像翻了天,打起枕頭戰,在營區裡鬧得不亦樂乎。鬧騰了三個多小時,我們覺得累了,才去睡覺。」
2月11日:「(下士喬·)託伊、(中士喬治·)魯茲和我去了哥倫布。打電話找姑娘們聚會,開心又開心。在聚會的時候,我碰見了哥倫布的關鍵人物貝蒂,最後我們不得不返回,回到這裡已經是凌晨4點45分。」
2月12日:「回到哥倫布的奇克索花園,度過了又一個愉快的夜晚。貝蒂跟我情投意合極了。真的很有意思。凌晨4點45分返回,5點半就睡眼惺忪地上了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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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份就要「收拾行裝,準備開拔」了。北卡羅來納州的麥考爾營是一處令人讚歎的戰時建築。1942年11月7日,它佔有的荒地有6200英畝。4個月之後,就在裡面修建了65英里長的鋪裝道路、一所1200個床位的醫院、5座電影院、6個巨大的啤酒園,一座完整的有3條5000英尺跑道的全天候軍用機場,此外還建起了1750座房屋。營房都有取暖裝置,輕便床上都有床墊。它的命名是為了紀念二戰中犧牲的第一個美國傘兵、第82空降師的二等兵約翰·t.麥考爾。11月8日他死在北非戰場,營地破土動工也在這一天。麥考爾營是空降兵的大本營。
訓練的強度加大,複雜程度也提高了。跳傘時不僅要攜帶步槍,還有其他小型武器。跳傘時,火箭筒是不能拆卸的,輕機槍也不能拆卸(雖然支架可以卸下,由另一個人攜帶)。60迫擊炮和它的底座要由兩個人攜帶。此外傘兵還配備有食品、彈藥、地圖、手雷、高爆炸藥以及其他許多東西。有些人跳傘的時候超荷負重達100磅。
跳傘訓練完成之後,就是連續兩天或者三天的樹林中的作戰訓練,重點放在部隊的快速機動和敵後大部隊作戰。到黃昏時分,排長們被叫去看了自己在地圖上的位置,並被告知第二天早晨應該到達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