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起立,掛鉤!」

索貝爾上尉讓外號叫「泡泡眼」的二等兵羅伯特·溫給他當通訊員。他把溫派去確定各個排的位置。溫最後「迷了路」,找個地方補覺去了。到了早晨,索貝爾讓溫說明為什麼會迷路。

「因為太黑,我什麼也看不見。」溫回答說。

「你最好學會在黑暗中觀察。」索貝爾說了他一句,然後讓他回自己的班裡,把埃德·蒂波調來代替溫當通訊員。「由於我的‘幫助’,」蒂波講述說,「索貝爾就總是在最需要的時候把地圖、羅盤和其他一些東西放錯地方。他還得到其他一些人類似的‘幫助’,所以被弄得暈頭轉向,比以前更容易丟三落四。我們都希望他犯個大錯誤,然後被撤換掉,這樣我們到打仗的時候就不用受他指揮了。」

「你們的步槍是你們的第二生命。」索貝爾總是對部下這麼說,「它任何時候都應當由你控制著。」有一次進行夜間演習,他決定給部下一個教訓。他和軍士長埃文斯悄悄地潛入連陣地,把那些睡覺的人的槍都給摸出來了。他們這一手乾得很漂亮。到天亮的時候,索貝爾和埃文斯總共摸出來將近50條步槍。埃文斯得意洋洋地把全連集合起來,索貝爾就開始罵他們不是好兵。

正當他大聲數落部下的時候,f連連長帶著約莫45個手下的人走過來。原來索貝爾和埃文斯摸錯了地方,跑到f連的營地上,把人家的槍給摸來了。這件事把他弄得非常尷尬。

過了一兩個星期,索貝爾在一次跳傘中扭傷了腳。於是他就和埃文斯先回營地去了,連裡其他人仍然留在野外。連長和軍士長回去之後,進行了一次私訪。他們檢查了e連所有人的軍用小手提箱、衣服、個人物品。他們搜查了每個衣服口袋,撬開箱子,拆開女朋友和家人的來信,沒收了在他們看來違禁的所有物品。「我真不知道他們究竟在找什麼。」卡森很有意見地說,「當時還沒有毒品嘛。」

索貝爾張貼了一張清單,寫明瞭違禁物品、違規者姓名以及處罰辦法。從野外訓練回來、又累又髒的人們發現,他們認為是個人物品的每一樣東西都被翻得亂七八糟,像內衣、襪子、牙膏、牙刷全都堆在床鋪上。很多東西都不見了。

幾乎所有計程車兵都有東西被沒收。主要是私藏的彈藥、違規的衣物以及色情物品,還有高檔襯衣、從伙房裡偷來的水果雞尾酒和桃片罐頭,全都被沒收了,後來一件也沒有發還。有一個兵一直在收藏避孕用具。有幾隻安全套顯然是可以允許的,可是200只就違反規定了。它們被列在索貝爾的沒收物品清單上。

「這件事對我來說是一個轉折點。」蒂波回憶說,「在索貝爾這次襲擊之前,我只是不喜歡他,還沒有真正恨過他。這件事之後,我認為他是我的私敵,我不欠他忠誠,也不欠他別的什麼。每個人都對他恨之入骨。」

有人在私下議論,連隊投入戰鬥之後,誰會對索貝爾開槍。蒂波認為這只是議論議論而已:「不過,另一方面,我感覺e連裡頭有一兩個夥計雖然少言寡語,但是隻要一有機會,完全有可能就把索貝爾給宰了。」

在接著進行的一次野外演習中,e連線到通知說,要他們指派一些人做模擬傷員,給衛生員提供包紮傷口、上石膏和夾板、用擔架撤離傷員之類的實踐機會。索貝爾得到通知,要求自己假扮傷員。衛生員給他打了一針真麻醉劑,脫掉他的短褲,真的在他的皮膚上劃開一道口子,模擬闌尾手術。他們把切口縫合之後,包上繃帶,貼上醫用橡皮膏,然後就銷聲匿跡了。

索貝爾火冒三丈,這也在情理之中。他要求對此事進行調查,可是卻不見下文。在e連找不出一個人能指認搞惡作劇的是哪些衛生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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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e連的人究竟有多棒的問題,終於在麥考爾見了分曉。陸軍部對斯特雷耶的2營(該營因向亞特蘭大的行軍早已大名鼎鼎)進行一次標準的體能測試。這個營的合格率為97%。這是陸軍有史以來得分最高的營。來自華盛頓一個姓雅布隆斯基的上校認為斯特雷耶在比分上做了手腳。溫特斯回憶說:「他們讓我們重新來了一次。當官的、當兵的、後勤人員、炊事兵、所有的人——結果這次我們達到了98%的合格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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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拔晉升的好運轉向了e連。它的3名上士詹姆斯·代爾、「討厭鬼」哈里斯、邁克·蘭尼原來都是這個連計程車兵,是從二等兵一步步上來的。其他的中士,像利奧·博伊爾、比爾·瓜奈若、卡伍德·利普頓、約翰·馬丁、埃爾默·默裡、鮑勃·雷德、鮑勃·史密斯、「莽漢」泰勒和默裡·羅伯茨等人也是如此。卡森當了下士。馬西森中尉提到團裡當參謀,尼克松、赫斯特和喬治·拉文遜3名中尉都調到營裡去當參謀了。(直到戰爭結束,2營的每個職務空缺都是由e連出來的軍官填補的,d連、f連和團部都沒有一個軍官到營裡任職。溫特斯作出瞭如下的評論:「這就是營、團部和e連之間的通聯總是這麼好的原因。這也是為什麼重要任務似乎都是交給e連的原因。」)

5月初,哈里·韋爾什少尉被分配到溫特斯的1排任職。他是個很難得的軍官。1942年4月,他主動要求到空降兵來,分配在第82空降師504傘降步兵團。他經過空降學校的訓練,當上了中士。總共當了3次。每次都是因為打架被降為二等兵。不過,他是個意志頑強的小個子愛爾蘭人,明顯有著當領導的潛力。他的連長髮現了這一點,推薦他上了候補軍官學校。

韋爾什被分配到506傘降步兵團2營e連。他原來想回504團,但是陸軍條令規定,候補軍官學校畢業生都要分配到新單位,因為怕他們回原單位會跟那些當兵的朋友過於熟悉。索貝爾把韋爾什分到溫特斯的排。他倆很快就成了最好的朋友。他們的友誼基於相互尊重,這種相互尊重來自他們對領導藝術的共同看法——即韋爾什所說的:「身先士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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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底,e連打起背包,與506團的其他連一起,乘坐一列走走停停的火車來到肯塔基的斯特吉斯。在車站,紅十字會的姑娘們給他們送來咖啡和油炸面圈。這一點小小的享受將是他們此後一個月裡的最後一次。他們行軍來到鄉村地區,支起帳篷,挖露天廁所排便溝,吃的是陸軍最喜歡的野戰食品——「sos」,也就是眾所周知的奶油牛肉片面包。

1943年6月5日至7月15日在肯塔基、田納西和印第安納州進行了一場軍事演習。這是迄今為止傘兵與滑翔機載部隊的規模最大的聯合空降演習。雖然這還不是打仗,但卻是陸軍能做出的最接近實戰的安排。

6月10日,506傘降步兵團被正式編入第101空降師,這一天也就成了該師有史以來最重要的日子。506團的編入顯然鼓舞了101空降師計程車氣,至少e連的人有這樣的看法。

這場以紅軍對藍軍的演習是在一片廣闊而又偏僻的、森林覆蓋的丘陵與山地進行的。e連進行了3次空降。克里斯坦森對其中一次至今記憶猶新。在c—47運輸機上又熱又悶,從山地升上來的熱氣流造成了飛機的顛簸搖晃。「大牛」丹佛·蘭德爾曼下士排在他那一組的最後,離開啟的艙門最遠。他開始朝頭盔裡嘔吐。坐在他前面的人才看了一眼,就把午飯都吐出來了。這個過程依次向前傳遞著,而且不是所有的人吐的時候都用頭盔接著,結果地上被吐得一片狼藉,機艙裡一股難聞的氣味。坐在前面的克里斯坦森一直在忍著,可是談何容易。「我的胃要造反……‘他們怎麼還不亮綠燈?亮了!’後面不斷有人喊‘走!走!媽的,快走啊!’我縱身跳進外面的新鮮空氣之中。我覺得好像有人用魔杖在我頭頂上揮了一下說:‘克里斯坦森,感覺真美呀。’的確如此。」

這次演習中還安排了夜間長途行軍、徒步涉水、搶登敵岸。爬三步就要滑下來兩步,經常被石頭、樹樁、樹根絆倒,或者被密集的灌木叢劃出一道道口子。不過有時候也能嚐到田納西州的山民做的油炸雞。大家是疲憊不堪,身上又髒又癢。

將近6月底的時候,演習結束。101空降師師長威廉·c.李少將嘉獎506團2營,說他們「有頑強出色的表現、充分合理的戰術原則,還有明顯訓練有素的戰士」。李將軍還信心十足地說:「從未來的考驗中,將進一步看出你們優秀的訓練與領導藝術。」

e連從斯特吉斯轉移到肯塔基的貝克林裡奇營。那裡有營房,有熱水淋浴,還有其他一些比較舒適的條件。可是這個營地現在已經人滿為患,又要支起小帳篷,以地當床宿營了。不過這種情況沒有持續多長時間,因為大多數人都獲得10天的休假。他們回來銷假後不久,整個師就乘火車去了北卡州的布拉格堡。

全師都在做開赴海外前的準備,所以有一點很快就看得很明顯了:布拉格堡是部隊出國作戰前的集結轉運點。伙食比較好。營房裡有床鋪,還有熱水淋浴,其他條件也好一些。但是真正讓人看破玄機的,是整個部隊的重新裝備。當兵的全發了新衣服、新武器和新的裝備。他們一連幾天都到靶場去,校驗步槍和機槍。

他們要去哪兒?向東還是向西?去歐洲戰場,還是地中海或太平洋戰場?誰也不知道。猜測在排與排之間飛快地傳播。很多人在打賭。

週末的時候,當兵的都到費耶特維爾去「拉動消費」。放肆的聚會成了家常便飯,大多數是傘兵搞起來的。他們往往會拿布拉格堡的當地駐軍出氣,有時候還欺負滑翔部隊的人,儘管那些人也是101師的。

滑翔部隊是由分配到滑翔團的正規軍士兵組成的。雖然他們也是機載部隊,可是他們不是自願來的,被陸軍看成是二等軍人。他們拿不到每月50美元的補助,也沒有專門的徽章,不穿皮靴,也不穿束褲腳的褲子。他們當中的有些人制作出一些招貼畫,上面貼著墜毀或者燒燬的滑翔機的照片,下面加上一些文字:「參加滑翔部隊吧!沒有飛行費。沒有跳傘費。但是絕對驚心動魄!」

e連有幾個人到布拉格堡的機場去,乘坐了一回滑翔機。在這種膠合板製作的箱子裡降落的體會使他們堅信,跳傘著陸是一種比較好的辦法。有一次李將軍做了一次滑翔機飛行,降落的時候摔斷了幾根肋骨。「下一次我就跳傘了。」他說道。「我們告訴過你了!」滑翔兵們大聲說。(1944年6月,滑翔兵們終於得到了每月50美元的危險任務補助,還有了專門的徽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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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中旬,全師以團的建制編隊集合,排著隊走上等候在那裡準備送他們上戰場的20節列車。樂隊演奏著《就在那邊》。紅十字會的姑娘們都哭了。上車後剛剛坐定,賭局就開始了:向北開往紐約,然後歐洲或者地中海,還是向西開往加州,然後去太平洋?

火車沿哈德遜河向北,朝著離紐約城30英里的尚克斯營行駛。原先說是要讓他們在紐約城的大街上列隊行進的,可是沒有兌現。結果卻是一遍遍的檢查,接著就是預防注射。克里斯坦森回憶說:「一針接一針,打得胳膊就像掛在身上的一根軟塌塌的繩子。」軍官和軍士都得熟記《海外行動準備手冊》上的內容。

索貝爾寫了一封固定格式的信,準備寄給每個傘兵的母親。信的開頭是:「親愛的女士」,接著寫的是:「很快,您的兒子,上等兵保羅·c.羅傑斯(每個名字都是打字打上去的)就將從天空降落到地面與敵人作戰並打敗敵人。他將配發到最精良的武器和裝備。為了在戰場上獲得成功,他已經接受了幾個月艱苦而又緊張的訓練。

「請您經常來信,給他以關愛與鼓勵,這將增強他的戰鬥意志。有了這個,他就會一往無前,為自己爭得榮譽,使您為他而自豪,他的祖國感謝他在這樣一個關鍵時刻為國家服務。」他在每一封信的結尾都用花體簽上「連長赫伯特·索貝爾上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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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兵們弄到了一些威士忌。他們喝慣了啤酒,所以喝威士忌還真受不了。克里斯坦森喝得醉醺醺的,「總想跑廁所」。剛開始喝威士忌的年輕人很多人都這樣。蘭德爾曼下士發現之後,把他架回去躺下。第二天早上,那些喝得暈暈乎乎的人還在哼哼唧唧地呻吟。全連列隊走到碼頭,一條擺渡船把他們送到登船的碼頭上。紅十字會的姑娘們送上咖啡和油炸面圈,這才使那些半死不活的人緩過勁來。

很多人都罵罵咧咧的,部分原因是,他們原本希望出征前能在紐約的大街上步伐整齊地走一遭,可是未能如願。還有一個原因就是不讓他們穿傘兵服,因為敵人的間諜看見之後就會知道有一個空降師要出國了。他們還不得不把肩上的101空降師的「嘯鷹」徽章取下來。

溫特斯只記得一樁「跳板熱」的例子。有一名軍醫官「鬼得很,知道吃什麼就可以被收進病房,從而躲過這一次航行」。其他人都揹著背囊和武器,成單行走上跳板,登上這艘由客輪改裝的運兵船。這時候有人在唸他們的名字,然後在名單上畫一個鉤,表示他們到了。用了整整一天的時間,這5000人才全部上了這艘原設計運載1000名旅客的客輪。最後,這艘運兵船先由駁船拖離碼頭,然後徑直朝海上駛去。e連的人站在護欄邊上,看著自由女神像逐漸偏離船尾方向。對幾乎所有人來說,這都是第一次離開美國。他們心中不禁產生想家的情緒,同時還意識到「過去的一年是多麼美好」——這從團的資料剪貼簿《科拉希》上就能看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