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我現在管不住!不過……沒關係!我可以當你的時裝設計師!相信我,你需要一個好的造型!」
「我現在的造型有什麼問題嗎?」瑪雅問。
安娜從頭到腳打量著她,好像想證明什麼。
「抱歉哦,你付不起我的諮詢費。等你簽了唱片合同以後,再跟我聯絡。」
瑪雅縱聲大笑:「你完全喪心病狂了。」
「不然我當你的營養師!我已經發現能夠清潔整段腸胃道的新式果汁飲食法!效果就是,那種該死的……」
瑪雅矇住耳朵,轉過身去,走向森林深處。
「對不起,這裡的訊號很弱……大聲點……喂?喂?」
她將手機貼近耳朵,假裝在講電話。安娜斜眼看她。
「那是我的手機嗎?你在哪裡找到的?」
「我現在開進隧道啦!」瑪雅喊道。
安娜跑著追趕她。她們將對方撲倒,擁抱彼此,看著日出。瑪雅低聲說:「我可以在你家睡一晚嗎?」
安娜不知道該說什麼。瑪雅從來沒在她家睡過,而她總是睡在瑪雅家裡。但是,她們是真正的好朋友,因此,她義無反顧地回答:「當然,沒問題。」
拉蒙娜喝光了杯中的酒。「尾巴」也喝光了他的酒。恩達爾先生的雙眼眯成一條線。
「好吧!我們就不說那些客套話了。你知道我為什麼在這裡嗎?」
拉蒙娜看起來很好奇:「不知道,不過我敢說,你一定帶了一些黃金。‘尾巴’帶了乳香。第三位智者就站在門外,褲管裡塞滿了沒藥。這樣,應該八九不離十了吧?」
恩達爾先生的鼻息濃濁、沉重,對這個房間比了個簡短、不屑的手勢。「這個……酒吧……是熊鎮冰球協會歷史最久的贊助商之一。它贊助的金額顯然並不可觀,但是我們都很尊重這個傳統。而且,我猜你已經知道,針對之前發生的事……要舉行一次重要的會員大會。」
「尾巴」心不在焉地咳了咳,補充道:「我們只是想跟你談談。我們,也就是所有的贊助商,都覺得我們必須在會議上團結一致。這是為了球會的最佳利益。」
「那,這是什麼意思呢?」拉蒙娜假裝溫順地說。
恩達爾已經受夠了,他站起來提醒她:「一部分管理人員必須被撤換。彼得·安德森的體育總監職務將以投票表決方式被解除,由更適任的人選取代。理事會與所有贊助商在這點上已經達成了一致。但我們尊重會員,希望這個建議由會員直接提出。我們來這裡是要表達善意。」
拉蒙娜諷刺地一笑:「是啊,你居然是那種做事情總想表達善意的人,真是讓我吃驚。我能否冒昧地問問,彼得到底幹了什麼壞事?」
恩達爾先生咬牙切齒地號叫著:「你完全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不,我不知道。而且我也不覺得你知道。就是因為這樣,警方才會調查。」
「你知道我兒子被指控的罪名。」恩達爾說。
「你把他講得像個受害者。」拉蒙娜一語點破。
聽到這句話,恩達爾終於沉不住氣了。「尾巴」從來沒看過他暴怒,他是如此害怕,以至於打翻了自己和拉蒙娜的杯子。
恩達爾尖叫道:「我兒子是受害者!天殺的,你到底知不知道遭到這種指控的後果是什麼?你知不知道?!」
拉蒙娜不動聲色地回答:「我不知道。可是我直接想到的是,唯一比被指控強姦還要糟糕的事情,就是被強姦了。」
「所以你在這裡準備假設,那個該死的女孩說的是真話?」恩達爾咆哮道。
「在這裡,我只是想允許自己擁有不因為你兒子剛好是冰球選手,就假設那個女孩出於某種原因說謊的自由。而且她有名字。她叫瑪雅。」拉蒙娜回答。
恩達爾高傲地笑了:「所以,你準備說這是冰球的錯啦?」
拉蒙娜嚴肅地點點頭:「你打過冰球嗎?」
「從十二歲以後就沒打了。」恩達爾承認。
「這樣的話,你是對的。這樣的話,我真的會說這都是冰球的錯。因為如果你再多打個一兩年,你可能就會學會服輸,像個男人一樣。你可能就會了解,你兒子會犯錯,而當他犯錯的時候,你應該像個男人一樣站出來,負起責任,而不是到這裡來,拼命責怪一個十五歲的女孩和她的父親。」
恩達爾雙手一揮,椅子被掀翻。他或許不是故意要掀翻椅子,但無意將它扶起來。他的鼻息濃濁、沉重,他的雙眼追蹤著她的目光,將一張千元大鈔扔在吧檯上,以輕蔑、威脅的口吻做了結論:「也許這家酒吧是你的,但這棟建築物可不是你的。如果我是你,我會好好想清楚。」
他用力甩上門,連窗戶都隨之震動。
安娜和瑪雅走進屋子,安娜取來爸爸槍櫃的鑰匙,把她們射擊過的來復槍放回櫃子。瑪雅記下了每個細節,包括槍支如何擺放,以及鑰匙在哪裡。
「那是什麼?」她指著一把有兩個槍管的獵槍,天真地問道。
「是獵槍。」安娜回答。
「會不會很難裝填?」
安娜先是笑了起來,然後便起了疑心:「你為什麼問這個?」
瑪雅聳聳肩:「你是誰啊,警察嗎?我只是好奇嘛。它看起來很酷,我們找個時間試試用它射擊吧?」
安娜露齒一笑,輕輕推了推她的肩膀:「你可以當警察,你這該死的瘋子!」
然後她取來彈殼,向瑪雅示範如何開啟、裝填、解除獵槍的保險,因為她很喜歡這種自己比朋友懂得還要多的、為數不多的場合。她還高高在上地補充說,這是「如此簡單,就連你都會」。瑪雅笑了起來。
「它能裝幾個彈殼?」她問。
「兩個。」安娜回答。
她再次開啟槍身,將槍拆卸,將彈殼放回去,將槍櫃鎖上。她們離開了地窖,瑪雅什麼話都沒說。
可是,她一心一意地在想:「我只需要一個。」
「尾巴」仍然站在毛皮酒吧裡,小心地將碎玻璃一片一片地撿起來。
「拉蒙娜,這只是……討論。」他低聲說。
「你父親如果地下有知,一定會覺得可恥。」她厲聲打斷他。
「我只是試著……不要選邊站。」
拉蒙娜哼了一聲道:「你做得非常難看。」
「尾巴」轉過身,悶悶不樂地套上大衣,走了出去。一兩分鐘後,他回來了。當他和彼得還是小男孩的時候,當他們準備走進酒吧、帶走爛醉如泥的父親時,臉上都帶著悶悶不樂的表情。現在,他就像當年那個不快樂的小男孩,站在酒吧門口。
「羅賓·霍特現在還來這裡嗎?」他問道。
「他自從失業以後,幾乎每天都來這裡。」拉蒙娜點點頭。
「尾巴」點點頭說:「請他打電話到我的店鋪,和庫房主任談談。我要讓他面試。」
拉蒙娜點點頭。他們本來可以多聊一些,但他們都是熊鎮人。
傍晚時分,凱文正在高地周邊的小徑上慢跑。他越跑越快,棒球帽簷壓低,蓋住前額,外衣的帽子拉高,套住頭部。他甚至還穿著笨重、沒有繡熊頭標識的衣物,這樣一來,就沒有人會認出他。當然了,這沒有必要,住在高地的每個人都已經到冰球館開會、參加投票了。可是,凱文仍然感到有人從森林裡盯著自己。當然,這只是他的想象。他只不過是得了妄想症。他就是這麼告訴自己的。
太陽已經下山。瑪雅站在森林裡顫抖著,但樹木為她提供了掩蔽。黑暗仍讓她驚恐不已,但她下定決心:要和黑暗成為好朋友,讓黑暗成為她的盟友。她站在這裡,看著凱文在那間明亮的屋子裡移動。他看不見她,但她卻看得見他。突然,這給了她一股權力感,讓她陶醉不已。
當他開始在小徑上慢跑時,她就為他計時。一圈花了三分鐘二十四秒。另一圈則花了三分鐘二十二秒。一圈,又一圈。一圈,再一圈。
她記下了時間。她舉起雙臂,彷彿拿著一把看不見的來復槍。她想著自己該站在哪裡。
他們其中一人會死。她還沒決定是誰會死。
黃金、乳香、沒藥是耶穌誕生時,東方三賢士送給他的禮物,其中黃金代表莊嚴,乳香代表神性,沒藥代表苦難。
作者「弗雷德里克·巴克曼」的其他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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