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人們長大的速度之快,快得無情。

彼得靜寂無聲地關上門。將沃爾沃車的鑰匙掛在玄關的掛鉤上。蜜拉和他在廚房裡一坐數小時,一語不發。最後,蜜拉小聲道:「現在,這一切和我們無關。重點是:她得撐過這一切。」

彼得將目光定在桌墊上,說道:「她是如此……堅強。我不知道該對她說些什麼,她已經……比我還要堅強了。」

蜜拉的手指甲重新在皮膚上摳出深深的裂痕。

「彼得,我想殺了他。我要……我要看見他死。」

「我知道。」

當他穿越那道屏障、抱住她的身體時,兩人都極力忍耐住喘息和嗚咽聲,這樣才不會吵醒孩子們。這位律師和體育總監將會永遠不停地用這件事來怪罪自己。

「彼得,不要將這整件事攬在你自己身上。這不是冰球的錯。人家是怎麼說的……‘環境造就了孩子的教養’?」

「也許這就是問題。也許這是個錯誤的環境。」他答道。

青少年代表隊球員的家長們在冰球館接走他們的孩子。他們沉默地坐車回家,家中唯一亮著的,就是螢幕。利特在黎明前來到波博的家,他們沒多談什麼,只是分享著必須做點什麼的感覺。採取行動。他們走過整座小鎮,在更多青少年代表隊球員的家門外將他們召集起來。他們猶如一群黝黑的小蟲,在庭園間遊走,在黑暗的天幕下握緊雙拳,朝空蕩蕩的街道投去狂野的目光。時間一小時接一小時過去,直到日出。他們自覺遭到了攻擊,感覺到自己正處於攻擊之下。他們想對彼此尖叫,表明這支球隊對他們的意義有多麼重大,表明對球隊的忠誠與關愛,以及他們多麼敬愛自己的隊長。但是他們無法言說。因此,他們試圖找到別的方式來展現這份敬愛。他們並肩而行,像一支即將上前線開殺戒的軍隊。他們是多麼想保護某個事物、傷害某人、殺人。他們正在追獵一個敵人,不管是誰都好。

亞馬回到家,直接走到床邊。法提瑪安靜地坐在另一個房間裡。隔天早上,公交車將他們載到冰球館。在那裡,也沒人吭聲。亞馬綁緊了冰球鞋鞋帶,手持冰球杆,在狂怒中穿越冰球場,衝向遠端的邊線護欄,虐待自己。在滿頭大汗以前,他不準自己哭出來,否則,就會有人發現他在哭泣。

在一棟別墅裡,一名父親和一名母親坐在餐桌旁。

「我只是說……你要想清除……」媽媽說。

「你相信這是我們的兒子乾的?!要是你真相信這是我們的兒子乾的,見鬼去,你算哪門子母親?」爸爸狂吼道。

她崩潰似的搖搖頭,目光盯著地板。當然,他是對的。她算哪門子母親呢?她小聲說,當然不是,她當然不相信這是他們的兒子乾的。她只嘗試說明:一切都已經是非顛倒,現在沒人理性思考,我們只是得稍微睡一下。

「只要凱文還在警察局,我就不準備睡!你他媽的給我搞清楚!」爸爸宣佈。

她點點頭。她不知道,自己從此以後是否還能睡得著。

「我知道,親愛的。我知道。」

另一名父親和另一名母親坐在另一棟別墅裡的另一張餐桌旁。他們在十年前離開了加拿大,搬回熊鎮,只因這是他們所能想到最安全、最安適的地方。因為他們在內心深處是如此需要世界上存在某個感覺不會發生苦難的地方。

現在,他們沒有交談。一整晚都一語不發。即使如此,他們都知道對方在想什麼—「我們保護不了自己的孩子」。

我們保護不了自己的孩子我們保護不了自己的孩子我們保護不了自己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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