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你看過比賽的資料沒有?」兒子滿懷希望地問。

父親點點頭,看著自己的手錶,走向自己的公文包。

「我希望你不要以為決賽是你這禮拜不全心全力準備學業的理由。」

凱文搖搖頭。父親幾乎要觸及他的臉頰,幾乎要問起他脖子上的紅色印記。然而,他只是清了清喉嚨,說道:「現在,凱文,這座小鎮裡的人們會比往常更加依附你。所以,你必須記住:這些病毒會讓你生病。你必須對他們保持免疫。決賽,不僅僅和冰球有關。這事關乎你想成為什麼樣的男人——你想成為一個挺身而出、奪取自己應得一切的男人,還是個龜縮在角落、等著別人來施捨的人。」

父親不待回答就離開了。兒子則站在原地,手上有著抓傷,一顆心直上喉頭、歇斯底里地不斷搏動著。

他的母親在廚房裡等著。凱文不安地凝視著她。現做的早餐擺在桌上,散發出麵包的香氣。

「我……嗯,這聽起來是有點蠢,但我今天上午請了假。」她說。

「為什麼呢?」凱文問道。

「我想我們可以……共處一下。就我們兩個。我想我們可以……聊聊天。」

他避開她的注視。她看起來顯得有點急切,他不知該怎麼和她保持目光接觸。

「媽,我得上學。」

她點點頭,牙齒咬著下唇。

「是的,是的。當然……真傻。我真傻。」

她好想跟在他後面,追問他無數個問題。昨天深夜,她在烘乾機裡發現了幾條床單,而他平常可是連襪子都不會自己洗的。裡面還有一件t恤,上面有著不甚明顯的血痕。今早,當他在庭院裡射擊橡皮圓盤的時候,她進了他的房間,在地板上找到一顆襯衫紐扣。

她想追問他,但她並不知道該如何穿過關閉的浴室門和一名幾乎成年的男子談話。她收拾一下自己的公文包,上了車,半小時後進入森林區,然後停車。整個上午,她就坐在那兒,這樣一來,就沒有同事會問到她為什麼大清早會待在那裡。因為她告訴他們:她要和兒子共享早上的時光。

蜜拉站在瑪雅的房前,手抵在門板上,卻沒有敲門。女兒已經說了她生病了,蜜拉可不想成為那種嘮叨、焦慮、過度寵愛、一點都不酷的媽媽。她並不想再次敲門,問是不是有什麼事情。你不能這樣做,「你想聊聊嗎」這幾個字只會讓一個十五歲的小女生更加沉默。你不能直接開門問她,為什麼她突然間出於自己的意願開始清洗自己的衣服。追根究底,她是什麼?特務?

因此,蜜拉成了不嘮叨、不焦慮、很酷的媽媽。她上了車,駕車離去。她花了四十五分鐘開到森林區,停了下來。獨自一人坐在黑暗中,等著胸口的壓力消散。

利特開啟門,臉上的表情像是看到一塊蛋糕。

「嗨!凱文!嗯……有什麼事?」

凱文不耐煩地對他點點頭:「準備好了嗎?」

「準備……什麼?去學校?現在?跟你去?你是問……我想不想走去學校?跟你去?」

「你準備好了沒有?」

「班傑在哪兒?」

「去他的班傑。」凱文厲聲說。

利特站在原地,嘴巴驚訝地張開著,想不出任何說得出口的話。凱文不耐煩地朝天翻著白眼。

「你是在等聖餐禮還是怎麼樣?去你的,閉嘴吧。我們走。」

利特步伐踉蹌,忙著確定鞋子是否穿對腳、戶外服至少套在相對正確的身體部位上。一路上,凱文一語不發,直到他那體形龐大的隊友露出壞笑,掏出一張百元鈔票。

「這是不是我欠你的?」

凱文接下紙鈔時,他無法剋制地咯咯笑著。凱文開口時,努力擺出一副漠不關心的表情:「請你保密,行嗎?告密是女人的行徑,你是知道的。」

當利特和球隊隊長共享一個秘密時,他看起來真是前所未有地愉悅。

瑪雅的手機響了,她真心希望是安娜,但又是亞馬打來的。她將手機藏在枕頭下,像是想將它窒息。她不知道該對他說什麼,而她知道,亞馬最希望的莫過於自己當初什麼都沒看到。要是她不接手機,也許他們兩人就能找到某種方法,假裝什麼事都沒發生。一切都是誤會。

她拆下所有消防警報器的電池,開啟所有窗戶,然後才將她的襯衫放在淋浴間的地板上,將它點燃。然後她對一個裝酸奶的紙盒點火,讓紙盒上端燒起來,再將火弄熄,把紙盒留在廚房的流理臺上。當她那嗅覺像一頭飢餓的灰熊般敏銳的媽媽回家、納悶怎麼會聞到煙味時,就可以解釋為:瑪雅不小心將紙盒裝的酸奶弄翻在開啟的電爐上了。

她細心地將襯衫的碎片從浴室地板上清理掉,直到這時才意識到:紐扣已經熔化、凝固在排水孔中,合稱纖維的襯衫碎片並未如她所願化成灰燼。要是安娜在這裡,她想必會說:「該死,瑪雅,假如我要殺人,請提醒我,不要找你幫忙!」她想念她。天哪,她真的想念她。整整數分鐘的時間,小女孩坐在浴室的地板上哭泣著,試圖說服自己打電話給最要好的朋友。但是,她不能對她做這種事,不能將她扯進這種事,不能逼她來承擔這個秘密。

清理襯衫的剩餘碎片,並清理浴室,花了一個多小時。她將襯衫碎片收進一個塑膠袋。她站在大門的門檻上,顫抖著,凝視著十米以外的垃圾桶。外面天色明亮,但這已經無關緊要。即使是日正當中,她仍對黑暗感到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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