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有些人會說:冰球是黑白的。他們可真不聰明。法提瑪和蜜拉坐在座位上。這時,蜜拉突然說了聲抱歉,站起身來,走到臺階前,攔住一名法提瑪認識、在工廠擔任中階主管的中年男子。蜜拉惱怒地抓著他的紅色圍巾。

「克利斯特,看在上帝的分上,把它摘下來!」

很顯然地,那名男子並不習慣被責罵,尤其不習慣被一個女人責罵。他瞪著她說:「你是認真的嗎?」

「你是認真的嗎?」蜜拉喊道,聲音大到足以讓臺階上其他人看向他們。

男子四下張望,臉頰上帶著明顯的不確定感。每個人都看著他,他聽到有人在他後方嘀咕:「看在上帝的分上,克利斯特,她是對的!」他卻不知道是誰。其他聲音很快加入。克利斯特緩緩摘下他的圍巾,將它收進口袋。他的太太帶著歉意貼向蜜拉,小聲道:「我試著勸阻他。但你知道男人都是怎麼一回事。有時候,他們就是不瞭解冰球。」

蜜拉笑著離開,坐回法提瑪身邊。

「一條紅色圍巾。他肯定是瘋了!抱歉,我們剛才聊到什麼?」

在熊鎮,事情不是以黑白區分的。事情是以紅和綠區分的。紅色,就是赫德鎮的顏色。

亞馬的指尖沿著自己球衣的縫線處摸索。深綠色球衣、銀色的背號,還有那頭繡在胸口的棕熊。那是熊鎮的顏色:森林、土地、冰原。他的球衣號碼是81號。他在男童冰球隊的號碼是9號,但在這裡,它是凱文的號碼。他所在的更衣室一片混亂。當然了,球衣號碼16號的班傑一如往常躺在角落熟睡著。而青少年代表隊的其他球員都蜷縮著坐在自己的板凳上,被開賽時間越接近、聲音就越大越興奮地給建議的家長們逼了回去。所有體育專案中都存在這種趨勢:家長總是認為,子女對某件事情越是在行,他們自己的專業知識就會自動增加。他們彷彿覺得相反的情況是完全不可能發生的。

噪聲的音量大到使人無法忍受,其中最吵的人非瑪格·利特莫屬——當你的兒子是首發陣容的一員時,這就是一種特權。班傑的媽媽從未涉足過更衣室,凱文的媽媽幾乎從不到冰球館來。因此,多年來瑪格在這座巢穴裡可謂呼風喚雨。在小威廉滿十三歲以前,每場比賽後她都會到這裡來,解下他的冰球鞋。她和她的丈夫犧牲了購買第二輛車和到國外度假的計劃,這樣他們才有錢搬到恩達爾家旁邊的那棟別墅,這樣兩家的兒子才能變成最好的朋友。她對威廉未能取代班傑成為凱文最要好朋友的事實所感到的挫敗已經開始轉變為直截了當的敵對情緒。

當戴維走進來時,所有在更衣室裡的大人爆出一陣亂流般的指責、質疑與詢問。他直接從他們之中穿過,彷彿他們不存在似的。班特跟在他的後方,將這些家長朝著門邊趕去。瑪格·利特感到自己受到了侮辱,一把揮開他的手。

「我們在這裡是要支援這支球隊!」

「那就請你到看臺上去。」戴維說著,看都不看她一眼。

這讓她失控了:「看看你,戴維!有這麼多場比賽,你卻偏偏要在這場比賽改變陣容,你這算什麼領導風格?」

戴維不解地朝著她揚起眉毛。威廉·利特看起來一副想死的樣子。

「他在這裡幹嗎?」瑪格直指亞馬質問道。

亞馬的表情像是和威廉有著共同的想法。戴維刻意使自己的聲音保持平靜,逼使其他成年人閉嘴。

「我不會向任何人證明我選擇的球隊陣容是對的。」

瑪格前額的血管像教堂的鐘鈴一樣震動著。

「你得向我證明!這些孩子為你賣命了十年,在他們一生中最重要的比賽前,你竟然從男童冰球隊拉了一個人上來。」

她誇張地朝著房間裡的其他成年人比著手勢,成功地逼使他們點頭,發出同意的咕噥聲,而後再瞪著戴維,逼問著:「你知不知道這場比賽對我們有多重要?對我們大家有多重要?你知道我們為了這項運動做出了多少犧牲嗎?」

亞馬侷促不安,像是要直接衝出走廊,離開冰球館,再也不回來。戴維的臉迅速變得通紅,就連瑪格也直接退向牆邊,但這無助於解除亞馬的不安。

「你想跟我談犧牲?」戴維嘶吼著,直接走向她,完全不給她回答的機會。

「看看他!」他指著亞馬,就在瑪格來得及做出反應以前,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將她拖到小男孩面前。

「看看他!你竟然站在這裡說你的兒子比他更值得在這場比賽中出戰,你是認真的嗎?你敢說他們是踏著同一條路來到這裡的?你再告訴我,你們全家人比他還要努力?看看他!」

他放手時,瑪格·利特的手臂顫抖不已。戴維只是簡短地拍了拍亞馬的肩膀,他的拇指輕推了一下小男孩的頸部,正視他的雙眼,一語不發。只是這樣。

隨後,戴維穿過更衣室,將手搭在威廉·利特的臉頰上,小聲道:「威廉,我們是為了自己打球,不是為了任何人。你和我,我們是為了自己而戰。因為是我們領導自己打到這裡的。不是其他任何人。」

威廉點點頭,擦了擦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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