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這完全是一個關係到你自己的幸福和家庭幸福的問題,雷斯脫,」羅伯脫停了一會兒又接道說道,「在這裡面用不著談論道德——至少這是你和我不配探討的。你對於這件事情的感情,自然只有你自己清楚。但是你自己個人的幸福,似乎就足以成為辯解的充分理由。而且家裡人的感情和麵子也是應該重視的。我們的父親是個比誰都看重家庭名譽的人。這一層你當然也同我一樣清楚。」
「我也明白父親心裡要怎麼樣,」雷斯脫回道,「我對於這件事情,是跟你們大家一樣明白的,只不過一時還沒有辦法罷了。凡是這樣的事情,總不是一天處理完的,所以也不能一天就把它解決。女人既然在這裡了。我就應該負起責任來。我雖然不願意說出詳細情況,但是這種事兒總比書本上敘述的要複雜一點。」
「雖然我並不知道你跟她的關係已經到了什麼的程度,」羅伯脫回說,「我也不可能知道,可是你想想看,無非你有意思要跟她結婚,不然事情總覺有點不公道吧?」這最後一句話原是探探他的虛實的。
「只要能有好處,這話我也願意贊成,」雷斯脫支吾道,「現在的情形卻是這樣:女人已經在這裡,而家裡人也都知道了。只要是有法解決的話,我就會照辦。這樣的事情是誰也不能替我辦的。」
雷斯脫暫時不說話,羅伯脫站起身來,在地板上來回走了一會,又迴轉來說道:「你說你沒有和她結婚的打算——或者還不如說還沒發展到那時候吧。不是嫌我多事,雷斯脫。我從一切情況看起來,都感覺你正在鑄成一生的大錯。你別怪我多嘴,就你這種地位的一個人,犧牲也太大了;你是吃虧不起的。就算拋開家庭不管,你的賭注也下得太大了。你簡直是破壞自己的一生——」
他說到這兒,把他的右手伸出來,這是他表示十分誠懇的習慣態度,而雷斯脫也覺察到他的懇切了。這會兒羅伯脫並不是在批評他。他是要打動他的心。這其中是有個區別的。
但是這樣的勸說卻仍舊得不到反應,所以羅伯脫又想用另一種方法去感動他,他因談起父親如何寵愛雷斯脫,如何希望找一家辛辛那提的富戶給他成婚,只要他合意,就會找一家天主教徒,至少也要門當戶對的。又說母親也是懷著這樣的期望,雷斯脫自己應該也明白。
「他們大家的想法我一概都明白,」雷斯脫最後打斷他道,「可是我想不出現在能夠有什麼辦法。」
「你認為馬上離開她不是辦法嗎?」
「我是說她待我很好,因此我在道德上應該有義務對她負責。至於怎樣想辦法,我也鬧不清。」
「跟她同居嗎?」羅伯脫突然問道。
「她已經同我住慣了,當然不應該叫她捲鋪蓋走人,」雷斯脫回道。羅伯脫接著又坐下來,好像覺得自己這番打動他的話都白說了。
「你不能看家庭的份上向她婉言相告把她勸走嗎?」
「不,這要經過相當的思考才行。」
「那麼你能不能跟我說一聲,說你有希望把事情趕快了結,讓我到家後好有話安慰家裡人的焦急呢?」
「假如能使家裡人不為這件事焦急,我是非常願意的,不過事實是事實,你我之間犯不著說模稜兩可的話。我早說過,這關係中間牽涉著許多事情,要做到我和她兩人都不受委屈,那是沒有討論的餘地的。像這種事情,拋開當事人自己,誰也弄不清應該怎麼樣處理,而且就是當事人自己,有時也不知道的。現在我只能答應你盡我的力量去做,此外不能說什麼了。」
雷斯脫說到這兒,羅伯脫又站起身來回走起步來,但一下就又回來說道,「你覺得現在沒有辦法嗎?」
「現在沒有。」
「那好吧,這樣,我想我也只得走了。我覺得現在我們沒有必要再談什麼了。」
「你同我吃了飯走不行嗎?我想我可以帶你到旅館裡去,你要是不走的話。」
「不,謝謝你,」羅伯脫回答說,「我想盡量趕上一點鐘的辛辛那提火車。我得去看看。」
這時哥兒倆面對面地站著,雷斯脫蒼白的臉,頗有點萎靡不振的樣子,羅伯脫卻清朗,潤澤,強幹,精明,誰都能觀察時間在他們身上造成的區別。羅伯脫是個純潔幹練的人,雷斯脫則是一個優柔寡斷的弱者。羅伯脫是事業家的精幹剛毅的化身,雷斯脫則具有商業的自我滿足精神,向來拿一種懷疑的眼光看待人生。兩個人湊在一起,匯成了一幅鮮明的對照圖,同時流露出各自心中的思想來。
「好吧,」那哥哥停了一會兒道,「我想我也沒有什麼可說了。我本來想著你對這件事情能夠跟我們的態度一致,不過你自己的主張當然更好。你現在既然還不醒悟,我也再沒有話能夠叫你覺悟。可是我總覺得你這想法是不對的。
雷斯脫聽了也不作聲,但是他臉上顯出一個並沒有改變的主意。
羅伯脫轉身拿他的帽,他們就一起走到事務所的門口來。
「我回去會盡力替你解釋,」羅伯脫說完這句就走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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