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珍妮姑娘 德萊塞 第1頁,共2頁

到了的禮拜五了,珍妮就要去對面她平淡生活中這個不可抗拒的新糾紛。現在是沒有第二條路可走的,她想。她自己的人生已經是不成功了。為什麼還要繼續妄圖改變呢?如果她能使她家裡人高興,如果她能使味絲搭受到好教育,如果她能把以前的歷史掩飾過去,把味絲搭藏匿起來——也許,也許——怎麼,富人和窮人女子結婚的事情從前原也發生過的,而且雷斯脫又很和氣,他肯定是喜歡她的。那天七點鐘,她到聯橋夫人家裡;中午她託詞母親叫她有事,請假出來,到旅館去。雷斯脫是提前幾天離開辛辛那提的,所以沒有接到她的信。他到克利夫蘭時,就像天下的事情百無一可。他還希望珍妮的信也許在旅館裡等他,但到旅館以後,仍舊杳無音信。他這人原是不容易灰心的,但是那晚上感覺到非常難過,只得憂鬱的進房去換了衣裳。晚飯後,他同幾個朋友打檯球,意欲藉此緩解憂愁,後來又跟他們痛飲了一番才分手。次日早起,他本想把這樁事放一邊,但是忽然感覺到已經快到約定相會的時間,他因想這最後一個機會千萬要抓住。他仍希望她還是會來。因此,他提前一刻鐘就走進樓下的客廳去。他見珍妮已經坐在一張椅子上等他,簡直是欣喜若狂!——她分明是已經預設了。他慌忙走上前去,臉上露出滿意和感激的笑容。

「那麼你到底來了,」他帶著一種失而復得的神情注視著她說。「你不寫信給我是什麼意思呢?我以為你不想理我,是決計不來的了。」

「我寫過信的,」她回說。

「寫到哪裡?」

「你給我的地址。三天前寫的。」

「那麼對了,信來晚。你該早寫的。你最近好嗎?」

「哦,還好,」她回說。

「可是你的神色不太好呢!」他說,「你好像有什麼心事。究竟是什麼事情,珍妮?你家裡沒有出什麼問題吧,有沒有?」

這是一個碰巧的問題。他自己也不曉得為什麼要問這個。但這問題是替珍妮要說的話開了頭了。

「我父親得病了,」她回說。

「什麼病?」

「他在玻璃工廠裡把手燙傷了。我們都著急得不行。看樣子他那雙手是要廢了。」

她住了口,現出苦惱的樣子,他清楚看出她正在危難關頭。

「那太糟了,」他說。「真太不幸了。這是哪一天的事情?」

「哦,差不多二十天了。」

「真是不幸,可是咱們進去用餐吧。我要跟你談談。我自從與你分別,一直都想知道你家裡的事。」說著,他引她進了飯廳,選了一張隱僻的桌子。他叫她點菜,想要藉此來舒緩她的心事,可是她那時毫沒心思,又覺羞恥,還得他自己來點菜。他這才用一種引她高興的神氣面對著她。

「現在,珍妮,」他說,「我要你把家裡的事情同我詳談;上次我已經聽到一點,可是我要搞清楚。你說你的父親是個玻璃匠。現在他已經不能再工作,那是肯定的。」

「是的,」她說。

「他共有幾個子女?」

「六個。」

「你是老大嗎?」

「不,我的哥哥西巴軒最大。他二十二歲了。」

「他做什麼工作?」

「他在雪茄煙店裡當夥計。」

「你知道他的工資?」

「我想是十二塊吧,」她想了想回答說。

「其他的孩子呢?」

「馬大和味羅紀加還沒工作。他們年紀都還小。我的弟弟喬其在威爾孫店裡工作。他當收送貸款的學徒,掙三塊半一個禮拜。」

「你賺多少呢?」

「我賺四塊錢。」

他住了口,把他們一家的收入心裡默默計算一下。「你們房租多少?」他接著說。

「十二塊。」

「你母親貴庚?」

「將近五十了。」

他拿著一把勺在手裡翻來覆去;他正在懇切地思索。

「跟你說實話,我猜測你家裡的情形也基本上是如此的,珍妮,」他說。「我替你們計算過。現在我全知道了。你這問題只有一個解決方法,而且並不是壞的答案,只要你肯相信我。」他頓了一下,預備讓她問這答案是什麼,她卻不問。她的心思完全為她自己的困苦所佔據了。

「你想知道嗎?」他問道。

「是的,」她呆板地回答。

「我就是問題的答案,」他回說,「你得讓我為你做點什麼。我上次已然要幫助你了。現在你可以讓我幫助你了,你聽見嗎?」

「我上次確實不想你幫助,」她老實地說。

「我懂你的意思,」他回說,「過去的事情就過去了。我想要給你家裡一些幫助。而且既然我想到,馬上就要做到。」

他就掏出錢包,抽一摞多十元二十元的鈔票——一共是二百五十元。

「我要你拿著,」他說,「這不過是個開頭。我要你家裡從此不愁沒錢花。來吧,把你的手伸出來吧。」

「哦,不,」她說,「不要那麼多。不要全部都給我。」


作者「德萊塞」的其他小說

嘉莉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