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把我嚇得什麼似的!你父親準備到你房裡去,我說你已經睡覺了。然後他就把前門鎖住了,我偷偷把鎖開開。巴斯回來的時候,他要叫你,我叫他等天亮再說。」
她又很擔心地看看她的女兒。
「我沒有什麼,」珍妮用放心地語氣說。「什麼事情都等我明天再說吧。睡去吧。他當巴斯是怎麼出來的?」
「他也不清楚。他以為巴斯拿不出錢,所以就讓他出來了。」
珍妮輕輕地把手放在她母親的肩上。
「睡去吧,」她說。
她現在的思想和行為已經在腦海裡想了好多遍,她認為現在必須要幫助母親,同幫助自己一樣。
此後的幾天,在珍妮覺得像做夢一樣舉棋不定。她把那些戲劇般的事情在心裡一遍一遍的思忖。要對母親說出那參議員又再次說起結婚的話,說出他決定下次到華盛頓去後就來娶她,說出他給了她一百塊錢,以後還要給她些,她認為這些話都還好說出,可是關於其他一件事,關於那最重要的一件事,她就不敢說了。因為這件事是有點讓人無法接受了。他應許她的餘款,第二天就差人送到,是四百塊錢的鈔票,還告訴她存在本地的銀行。那前參議員的信上說明他現在出發到華盛頓,但他是會再來的,或者差人來接她,又說:「你不要擔心。更好的生活就在後面呢。」
白蘭德去了,珍妮的命運似乎還在搖擺不定。可是她的心仍舊留有年輕時的天真和純樸;一種溫和上溫婉的沉思態度,是她此刻行動上僅有的外現的變化。她相信他肯定會來接她,浮現在她心中的只有遠地的海蜃樓和奇異景物。她在銀行裡現在有了點資產,比他所想的數量要多,藉此可幫助她的母親了。她心裡保留有女孩子家天生嚮往好的一面的思緒,因而她應該擔心的地方也不大擔心了。殊不知在自然和人生裡,可能性全部都是在天平上的。它即能落到好的一端同時也能落到壞的一端,但在以這種單純的靈魂看來,非到完全壞的地步才會認為它壞的。
在這一種完全不確定的情境下,一個人怎麼還能維持這種平靜的心境那是不可思議的,要我說明白只有年輕的精神都會有如此的信任。人們的心未必常能保留比較青年時代的心態。而最不能接受的地方,並不是慢慢地能把它保留,卻在有人要把它喪失。你既閱歷過世情,既把青年時代的驚奇和敏感一起放下,試問剩下的還會還有什麼呢?有時侵入你的唯物主義就如同沙漠中少數綠枝,掠過嚴冬靈魂的眼如同夏景的瞥見,厭倦的掘土繁忙之中得到半小時的休息,至此,表現出那僵硬了的土之追求者以青年的心好比那個宇宙。
無恐懼亦無愛寵,開闊的田野以及山上的光明,早晨,正午,夜晚,星光,鳥語,水聲——這些,全部都是兒童的心的自然遺產。人們管它叫詩,已經僵硬的人們則稱之為幻想。他們在年輕的生活中,這是很常見,但是青年的感受性一旦離去,他們就都看不見了。
這在她個人出現的狀況,只能從一絲絲沉思狀態上看出來;她的任何動作都帶著這樣的神情。有時候,她都懷疑為什麼沒有信,但同時她又想到他曾明說要等幾個禮拜的,因此就不會認為六個禮拜就不覺其長了。
在這期間,那著名的前參議員曾經滿心歡喜的去見總統,並且拜訪過一次,此刻正要到馬里蘭鄉間去小住幾時,順便和朋友聯絡感情,卻剛巧害起輕微的熱病來,被關在房裡呆了幾日。他見無巧不巧,正在這時候臥病起來,心裡有點煩躁,可是怎麼也沒有料到病情是如此嚴重的。後來醫生髮現他害的是惡性傷寒症,嚴重的時候曾經使他暫時失去知覺,因此導致他身體非常虛弱。後來大家以為他在痊復期中了,誰知剛在他跟珍妮別後的幾個星期,他又忽然害起心臟麻痺症來,從此就再也不能恢復知覺。珍妮自始至中都沒有曉得他的病,也沒有看見報紙上記載他的已經去世的大字標題,一直到一天晚上巴斯回家拿報紙給她看。
「快來看,珍妮,」他激動地說,「白蘭德死了!」
他擎起那張報紙,就見在報紙上大大地印著:
前參議員白蘭德氏逝世
俄亥俄名流溘然長逝
以心臟麻痺症歿於華盛頓之阿靈吞醫院
氏近患傷寒,醫生方以為慢慢康復,乃竟不起。按氏一生經歷卓異,……
珍妮睜大眼睛看著它,「死了?」她喊道。
「報上已經登了,」巴斯回說,他用非常輕快的語氣報告這則訊息。「他是今天早晨十點鐘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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