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事的,凱瑟琳,」我趕緊打斷她的話,「謝謝你,不過沒關係。這全是我一個人的錯。我真的非常非常抱歉,伯德太太,我現在就去收拾東西。」
我往辦公室走,想要拿回自己的外套和帽子。我真的不確定,她是否會叫保安或親自把我扔到大街上。
但伯德太太什麼也沒做。
「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她吼道,終於喪失了理智,「你不會真的以為自己可以一走了之吧?萊克小姐,你瘋了嗎?」
她的臉現在漲得通紅。
「幾封?」她不屑地說,「你回了幾封信?」
凱瑟琳絕望地看著我,明顯希望我的答案是「只有一封」。
「我不確定。」我說,這是實話。我心裡默算了一下。真要加起來,數目還真不少。「呃。差不多。大概……三十封?或者再多一點點?」
我感覺自己臉都紅了。如果別人認為這是因為我的內疚造成的,那他們就錯了。我臉紅只是因為數不清而已。
我更不敢想之前偷塞進雜誌的信件了。如果被伯德太太發現,我不敢想她會怎麼做。
「三十封?」凱瑟琳倒吸了一口氣,眼睛瞪得跟圓盤一樣大。甚至連伯德太太都嚇了一跳。
「天哪,艾米。」柯林斯先生低聲說,伯德太太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我沒臉看他。他低著頭不肯看我,直勾勾地盯著地板。
我不得不承認,三十封聽上去確實是太多了。你不能將此解釋為善意的錯誤。我揹著所有人幹了如此惡劣的勾當。
伯德太太設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緒。「我知道了,」她說,「所有這些信,全署了我的名字?」
非常不幸,我點了點頭。我想說,這些回信都是寫給我希望我,我們,《女性摯友》能夠幫助的人們的。有好幾個人都回信致謝,包括那兩個被我偷塞進雜誌問題的反饋,她們因此而受到鼓舞。而且事實上,不管她媽媽怎麼想,多莉·沃丁斯基嫁給了自己深愛的人,過上了幸福無比的生活。但我不可能這樣說。因為在《女性摯友》雜誌社走廊冷冰冰的燈光照耀下,冒充他人寫信,不管出於什麼原因,本質上都是錯誤的。
「萊克小姐,」伯德太太說,「你意識到這問題的嚴重性了嗎?我都不知道從何說起。欺詐、誹謗、汙衊人格……警方確實會嚴肅處理此事的。」
「警方?」我尖叫道。
「當然。」
伯德太太停頓了下,還沒等她再次開口,柯林斯先生插話道。
「那個,大家先等一等。我們先好好、好好地靜一靜,」就在他說的同時,伯德太太怒視著他,「亨麗埃……伯德太太,拜託,」他糾結著到底要怎麼說才好,「萊克小姐是個非常愚蠢的年輕姑娘,」他瞪了我一樣,跟她一樣憤怒,「但我相信,我們不需要警方插手就能解決這個難題。」
看得出來,他的腦筋正在高速運轉:「畢竟,這或許會導致,呃,公關問題。對。這會給朗塞斯頓出版社帶來更致命的打擊。」
這是一場激動人心的爭辯,我真想衝上去抱抱他,感謝他為我做出的努力。
「我相信,」他最後說,「我們可以在朗塞斯頓出版社內部好好解決這個問題。」
「我已經通知奧弗頓爵士了。」伯德太太說。
奧弗頓爵士。現在我感到不舒服了。那個掌控全域性的男人。那個我願意付出一切想要給其留下印象的人。
已經到了千鈞一髮的時刻。但柯林斯先生沒有放棄。
「那好吧,」他說著,一副英雄似的姿態,想要同時顯露出尊敬、魅力和關心的態度,「奧弗頓爵士會處理得很好的。當然,是要跟你好好溝通之後。」
伯德太太閉緊雙唇,確實沉思了好一會兒。她或許已經氣得發狂,下一秒就要去報警了,但她對朗塞斯頓和奧弗頓的名字有著至高的忠誠度。
「嗯,」她說,「我會看著辦的,」接著她挺直了身子,把身子挺直得可怕,彷彿跟我講話就是她生命中最噁心的差事一樣,她簡單說道,「萊克小姐,你冒充了我,歪曲了我的雜誌,辜負了你的僱主、你的同事,讓那些把你當成朋友的人失望透頂。如果你夠幸運,可以逃脫我對你的指控——我不保證不會指控——你要明白,你不但失去了工作,也不會從我手裡拿到推薦信,這也就意味著你所有職業生涯的終結。你被停薪留職,立即生效。柯林斯先生,到會議室來。」
說完,她轉身大搖大擺地從房門衝了出去。
現場靜得可怕。凱瑟琳看上去好像寧願待在地球的其他任何一個地方,柯林斯先生則一副跟自我抗爭的模樣,絞盡腦汁想要說些什麼。
伯德太太說得沒錯。我讓我的朋友們失望透頂。
他們的表情很可怕。
「凱瑟琳,柯林斯先生,」我開口說,「我非常非常抱歉。我本來是幫忙的。我沒料到會……」
柯林斯先生舉起手打斷了我。
「艾米,」他最後看著我說,「你到底做了些什麼?」
凱瑟琳看起來比之前更心煩意亂。如果連柯林斯先生都不知所措,那還有什麼希望呢?
我正要開口想要再次道歉,但被柯林斯先生制止了。
「別說了,」他說,「我真的不想知道。在我回來之前,待在這裡別動。看在老天的分上,別再搞砸任何事情了。」
接著他就離開了。
凱瑟琳和我相對無言站了一會兒。我不知道她現在的想法,但我瘋狂地想要說些什麼使她相信,我是出於好意。她的想法對我來說至關重要。
最終,她開口了。她仍然心煩意亂,可以看得出來,她說的每個字都是經過考慮的。
「沒事,」她慢悠悠地說,「柯林斯先生會把事情解決的。會沒事的。」
親愛的凱瑟琳。親愛的、善良的、永遠都看到事情好的一面的凱瑟琳。
「我不這麼認為,凱瑟琳,」我說,「我這次真的完了。」
就在那時,《女性摯友》雜誌社的門再次被推開,我一跳三尺高,生怕伯德太太在警察的簇擁下出現。但讓我大大欣慰的是,來者是抱著一摞本週新期刊的克拉倫斯。
「早安,」他有些遲疑地說,很明顯察覺到了什麼,「我帶來了你們的期刊。」
「謝謝你,克拉倫斯。」凱瑟琳說,這一次克拉倫斯沒有因她的聲音而臉紅或驚慌失措。他馬上把一摞期刊遞給我,彷彿在交付一枚定時炸彈,然後飛也似的從門那兒逃了出去。
「嗯,」凱瑟琳說,擠出一絲無畏的微笑,「至少在等的時候,我們還有東西可以看。」
我沒有膽量笑出來,只是默默跟著她回到了狹小的辦公室。
「你會聽我解釋的,對嗎,凱瑟琳?」我說。
「當然了,」她用沙啞的聲音回覆,「反正我也不應該說話。」
她開始脫帽子和外套,俯身將衣帽掛在屋子角落裡的衣架上。
我將包裹放在她的桌上。與往常一樣,印刷工人會將這些複本包在一張更大的、未裁剪的雜誌紙張裡。我一下子便看到了突出的「亨麗埃塔談心室」熟悉的版面。
它就在那裡。一清二楚。我塞進雜誌的「焦慮者」的來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