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求您幫幫忙好嗎? Dear Mrs. Bird, Please Might You Help?

親愛的伯德太太 皮爾斯 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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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試著在給邦蒂的信里加點她或許會感興趣的事,這可能會博她一笑,但我基本不會提到自己在做的事情,這可能會博她一笑。所有開心的事情都會給人一種我在她危在旦夕的時候玩得很開心的錯覺。任何沉悶的東西都表明我正處於痛苦中。

這些嘗試都沒有達到預期的效果,但我已經盡力了。

我也給查爾斯寫信,一些無關緊要的信件,但也儘量寫得有趣。我提到了平凡的每天發生的事情。他說他喜歡這樣的事,因為這就是所謂的「日常生活」。當然,對於威廉的訊息,他感到十分抱歉,並且特別擔心我們大家。他會定期給我寫信,這本該是件好事,但我總覺得,隱瞞幾周沒有見過邦蒂的事實,卻告訴他邦蒂恢復得有多快,這就是騙子的行徑。

爆炸發生後一個月,我再也忍受不了了。儘管我知道,一旦他知道真相,很有可能就不理我了,但我還是寫信說出了實情。

最親愛的查爾斯:

非常感謝你最近的來信,昨天一下子來了兩封,真的很開心。

很抱歉這周沒有給你寫信。我本該在幾周前、事故發生時就告訴你的,但我是個膽小鬼,一直拖著,沒有告訴你這件在巴黎咖啡館發生的很嚴重的事故。

是這樣的,就在那晚之前,我和威廉吵了一架,吵得很兇,我愚蠢至極,竟然訓斥他工作中冒了太多險。實在是很糟糕的吵架,而且我說的全是對他不公的話,也沒有好好跟他道歉。我去醫院看望邦蒂時,她告訴我,比爾對此非常擔心,當時我又沒準時趕到舞會,他就出來找我想消除誤會。他就是在那時被炸死的。事實估計不止於此,但真相就是,這事因我而起。

邦蒂傷心至極,我不怪她。我告訴你她恢復得很好,其實是她奶奶親口告訴我的。

查爾斯,對她而言,我真的是個很差勁的朋友,我不會為自己辯解什麼。很抱歉跟你講了如此惡劣的訊息,但我不能再騙你了。如果你不想再給我寫信,我能夠理解。

你會好好照顧自己的,對嗎?

你的艾米,親吻親吻

附註:這件事我並沒有跟同事們說,但如果你覺得有必要告訴你哥哥,我當然也會理解。

我懷著沉重的心情把信寄了出去,並不期待會有回信。所以當收到他的下一封回信時,我根本提不起精神開啟信封。

最親愛的艾米:

今晚我們又要轉換營地,所以這封信寫得很倉促,但我必須馬上給你回信。我才剛看了你的來信(第四十封),多希望自己能夠陪在你身邊。我多想抱著你,告訴你,在我眼裡,你在巴黎咖啡館事件中表現得真的很勇敢。我現在要對你提出嚴格的要求,你要向我保證:你絕對不要自責。一分一秒都不行。你聽到了嗎,親愛的?

或許我們相識不久,但我感覺,我知道你不會做出傷害威廉或邦蒂的事情。我知道,你非常在意他們倆。但願從我的立場做出評價不算是不合時宜:我認為威廉是一個非常正派、善良的人,我相信他肯定會理解你的,你從來都沒有惡意。

你如此擔心邦蒂,真的是很憂心。我確信她總有一天會想通的。

繼續吧,親愛的。有空就給我寫信,你的信真的會讓我開心,但如果你難過或憂傷時,一定要告訴我,我保證,我真的不介意。

你親愛的查理,親吻親吻親吻

附註:我不會告訴蓋伊。親吻。

他之前寫信從來沒用過「你親愛的」說法。我把信來來回回看了好多遍。真是一種解脫啊,他比我預期得好太多了。他就像一束微光,指引我在最黑暗的日子裡繼續前行,雖然我並不贊同他說邦蒂最後會想通這一點。

但我還是堅持給她寫信。每寄出一封信,我都祈禱她會回信,卻總是失望而歸。塔維斯托克太太會將最新訊息通知爸媽,然後一旦有任何訊息,他們都會打電話告訴我。每次都是「恢復得很快」,摻雜著一些「但邦蒂還是很疲倦」和「遵醫囑,她必須休息」的告知。甚至連爸爸都得不到什麼訊息了,因為塔維斯托克太太僱了一個私人護士專門護理邦蒂,還有一個聽上去顯然非常厲害的高階醫生。

我非常想念我最好的朋友。我也想念我的朋友威廉。雖然消防站的每個人都努力假裝堅強,拿出自己最好的狀態,但我們都知道,沒人能夠填補他留下的空缺。我還是很難接受再也見不到他的事實。

在邦蒂從倫敦搬到鄉下後,見她的機會少之又少,但我必須承認,對於她能夠遠離災難,自己還是有點開心的。行動失敗後,希特勒決定發動總攻解決我們,隨著天氣的好轉,德國空軍也振作起來。空襲雖然斷斷續續,但越來越猛烈。這比之前每晚的襲擊來得更加強烈。你永遠都不知道下一個目標是倫敦的我們、布里斯托爾、桑德蘭還是加的夫。知道某地的某人正在遭遇最悲慘的情況,完全不能讓人鬆口氣。當然,這對希特勒沒有任何影響,然而,連瓊,這個鎮定自若如角鬥士的樂觀者也會沮喪地問,這個可惡的傢伙什麼時候才會停止?

在消防站增加值班,在《女性摯友》延長工作時間確實讓我忙個不停,我對此也十分感激。我討厭一個人待著,但也不忍心跟姑娘們一起出去,儘管她們經常試圖邀請我,有時還會強拖著我參加活動。

距離巴黎咖啡館事件已經過去近兩個月了,儘管5月初的陽光明媚,但我有時還是覺得自己像一臺機器,帶著不真實的活力堅持完成著各項任務。然而,我知道這種失敗主義是不對的,在一個明媚的清晨,春天似乎宣告著初夏的到來,我大步穿過走廊去往《女性摯友》,向前臺揮手打著招呼。

我進了電梯,心想趁到三樓之前,能不能稍微眯一會兒。《紀事晚報》的兩個記者正在討論一個他們認為會引起轟動的大事件,但沒提到具體是什麼東西。放在幾個月前,我會拼命地偷聽,想要獲取關於獨家新聞的任何線索。而現在,我只想閉上眼睛,期待著電梯會突然發生故障停住,我就可以坐在地板上打個盹了。

「早安,凱瑟琳。」我一邊推開通往《女性摯友》昏暗走廊的門,一邊把頭伸到凱瑟琳辦公室門裡喊著,在去大辦公室前——那裡幾乎成了我的家。她一般跟我一樣,很喜歡聊天,但今天,她的座位上空空如也,衣架上也沒有外套。

反倒是伯德太太氣呼呼地從辦公室衝出去,一臉怒氣。她說凱瑟琳的媽媽剛打電話來說凱瑟琳扁桃體嚴重發炎,不管有沒有發生戰爭,凱瑟琳都要做切除手術。這在伯德太太看來,只是一種混淆視聽的虛弱的表現。

「小時候就應該切除了,」她說,「萊克小姐,你必須頂上。沒有你,柯林斯先生只能自顧自熬過去了。」

由於上述原因,我又搬回了凱瑟琳的辦公室,除了一大堆的打字工作外,還要去倫敦北部跑一趟,傳達一些不中聽的話,順便派送一個滿是農場味道的包裹。

在這一天裡,我對凱瑟琳又產生了新的崇拜感。對於一個不是經常出現在辦公室的人來說,伯德太太製造了驚人的工作量。你根本不能稱其為放鬆。複製檢查所有的樣式,凱瑟琳只需要十分鐘,我卻花了好幾個小時。凱瑟琳總會知道每樣東西的位置,將雜誌撰稿人的電話和地址熟記於心,不花一分力氣就能解決問題。我奔波於各種任務之間,不是為伯德太太的慈善機構派送「重要的包裹」,就是去排隊買她沒有買到的「重要物資」。

在那個週末,可以肯定地說,我們這個小團隊迫不及待想讓凱瑟琳迴歸了。我拼了命,還是經常搞不懂伯德太太大喊大叫的秘密指令,柯林斯先生被迫親自出馬完成大部分的行政工作,而廣告部的牛頓先生來得更勤了。伯德太太永遠都在控訴所有事情的不完美。沒人敢提出異議。

這也就意味著我幾乎沒有時間篩選讀者來信,所以接下來的週一,我特地早早趕來,趕著處理信件。那是一小沓令人愉快的信件,第一封是寫給柯林斯先生的電影專欄的,索要一張簽名照的請求讓我開心了起來。我都等不及看到柯林斯先生得知這樣的請求時的表情了。或許他會被驚到。

我繼續拆信,下一封是寫給「亨麗埃塔談心室」的,出自一個正在跟「難看的下巴」做鬥爭的四十五歲的讀者之手。這很符合伯德太太喜歡的型別,雖然「難看的下巴」很可能會被訓斥,因為在她這個年齡,虛榮心作祟是不好的,我為她感到抱歉。

然而,下一封信很奇怪。既不是手寫,又沒有回郵地址和郵票,是打出來的一封信,寄給伯德太太,署名為「焦慮者」。

我從開頭讀起來。

親愛的伯德太太:

求求您能不能幫幫我?

給您寫信我很難為情,但除此之外,我真的走投無路了。您看,我令所有人都失望了。今年早些時候,我受困於一場空難並且受傷了,但現在的我覺得自己已經失去了勇氣。每當我聽到槍聲甚至是大的聲響,都會被嚇得不行。我不喜歡出門,連家門都不想出,我擔心自己永遠都回不到過去的狀態了。

我停了一會兒。我之前看過類似的信。那些經歷過這種狀況的讀者真的過得很慘,她們會由於自己一無是處而感到十分難為情。

當然,她們不應該這樣認為。沒有一個經歷過如此悲慘事情的人可以在災難後迅速振作起來。現在的我比任何時候都要了解這種情況。甚至在巴黎咖啡館爆炸之前,對於寫信來描述自己害怕或是在突發性爆炸、槍擊事件甚至對黑暗都感到害怕的女性,我都會感到十分抱歉。我曾經給其中幾個人回信,試圖表現得寬容大度,並且請求伯德太太在雜誌上也回覆一封,但她毫不留情地拒絕了。

「骨氣,萊克小姐,」她說,「這才是這些女性所需要的。緊張不會使我們贏得戰爭。她們必須振作起來,努力工作。」

這就是伯德太太最差勁的一面,拒絕一切她認為軟弱的表現。她期待所有人都無比堅強,不屈不撓。如果這就是自己所面臨的困境,難怪人們會感到恐懼。

在我看來,害怕被炮彈打中完全合情合理。沒有一個正常人會對此無動於衷。但這並不代表你軟弱,或者不願堅守下去。

我咬了咬下嘴唇。或許這只是我自己的偏見吧。

然而不是,我沒有偏見。這位讀者,還有其他寫信給伯德太太的讀者,其實我們每個人都會是其中之一。感到脆弱是很正常的。我堅信,她們需要的是一些友善的鼓勵和支援,而不是關於軟弱的訓斥教導。

我繼續讀信。

我保證我絕不會放棄。只要得到他們的許可,我就會重新回到工作崗位,做一些事情。但我知道自己會緊張害怕,這是不愛國的錯誤表現,我很擔心,而且我一直情緒低落,就是個懦夫。

我最近失去了未婚夫,因為他死了,所以我覺得自己再也不會愛上別人了。

我湊近了一點,繼續讀信。

我甚至不想跟人說話,即使是我最好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