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永遠愛你的,沃丁斯基太太 Yours Ever, Mrs. Wardynski

親愛的伯德太太 皮爾斯 第2頁,共2頁

「令人難過的是,有一位太太的來信,稱伯德太太真的幫了她的大忙。昨天,我原以為這會讓伯德太太開心,就想把信給她看,但她說沒有時間。我覺得你看了可能會開心,所以我還留著信,」凱瑟琳抱歉地看著我,「抱歉,我知道可能沒什麼用。但你一直對讀者很感興趣,我以為……那個。好了,我可以直接丟掉的。」

「噢,別扔,我很願意看。」我說。

凱瑟琳開啟桌子最下面的抽屜,遞給我一封信。真是感謝她,我將信塞到昨天第二批來信中,就準備一個人去看信了,避免了進一步的交談。接著,我匆匆地穿過走廊,開啟所有的信,等著柯林斯先生的到來。

在離開的這一週前,我只在原來的記者室待了幾個小時,但我已經愛上了這個地方。它讓我覺得自己至少是在一個像樣的記者辦公室,讓我的記者夢有一點點成真的可能性。我曾經設想過一個浪漫的情形:等到《女性摯友》大獲成功的那天,這裡到處都是作家,在忙碌的活動中交流思想,一邊抽著雪茄一邊吃著三明治。我還期待,在戰爭結束後,真的會有這麼一天。屋裡持續的黴味遲遲不肯散去,我開了燈,開啟窗戶。隨後,我坐在了自己選的辦公桌前。就在門邊,這樣每當柯林斯先生呼叫時,我就能隨時應付,同時,在這裡,我也能透過半個上窗簾的窗戶看到街對面的大樓頂端。

是時候恢復工作了。我開啟了凱瑟琳留給我的那封信。

親愛的伯德太太:

我寫來是想要感謝您,謝謝您幾周前給我的回信中提供的好心建議。

我是之前那個愛上波蘭飛行員、被媽媽禁止與其結婚的「戀愛者」。

我的胃裡一陣翻騰。所以這就是凱瑟琳之前想要給伯德太太看的那封信。真是僥倖脫險。

那個,伯德太太,我得告訴您,我的本名叫多莉·沃丁斯基,不,應該是米爾切斯洛·沃丁斯基太太。我們昨天結婚了!

我一邊驚訝地用手捂著嘴,一邊聽到自己喊了聲「啊!」在所有悲傷的故事中,這真的太令人欣慰了。

我把您的建議讀了上百遍,仔仔細細地思考了一番,如您所說,這是我必須做的。這讓我確定了自己的心意,不論是戰後我隨米爾切斯洛返回歐洲,還是去美國或是別的地方。我知道這可能會很困難,但只要我們倆在一起,我就不在乎。但我真的十分慎重地考慮了,而且我的丈夫(這麼稱呼他真刺激!)也跟我理智地商量了,並且向我保證,肯定會沒事的。

我一直在擔心媽媽,但您幫我找到了力量!爸爸媽媽對此不是十分開心,但我相信他們總有一天會想通的。

伯德太太,對於您的好意我一輩子都感激不盡。我的丈夫從事的工作十分危險,我們誰都不知道未來會怎樣,但現在,作為他的妻子,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姑娘。

永遠愛您的米爾切斯洛·沃丁斯基太太(多莉)敬上

寫於蘇格蘭

「戀愛者」成功了。窗外,一輪微弱但勇敢的太陽努力衝破著五月陰雲的籠罩,我對多莉的興奮之情也因為無人傾訴而有所減弱。肯定不能告訴《女性摯友》的人,但是,天哪,要是能得知這麼美好幸福的結局,邦蒂得有多開心啊。

我砰的一聲墜回到了現實。

我當然不能告訴邦蒂了。我竟然產生了這樣的念頭,一個陌生人在來信中聲稱自己現在擁有了邦蒂失去的所有東西,這訊息簡直太痛心了。而且,不管怎麼樣,我原本就沒有向她坦白自己繼續偷偷給讀者回信的事。這給我敲響了警鐘,我根本就不配做一個好朋友。

由於情緒低落,我根本沒聽到柯林斯先生走了進來,只是在抬頭的時候才看到他從另一張桌子那邊拖過一把椅子,放在我身邊。

他一句話也沒說,看上去若有所思,雙手交叉夾在膝蓋間,傾身靠向我這邊。他白天是我的老闆,工作之外是我新男友的哥哥,現在又成了跟我分享最可怕經歷的一個人。古怪、陰晴不定、幽默,又有英雄氣概的柯林斯先生。他不是個感情用事的人,但從他的表情來看,他正糾結著要怎麼開口。如果我可以抱著他,像一棵水汪汪的生菜一樣爬滿他的大衣該多好,雖然這是非常不恰當的舉動,但絕對會更加舒服。真要是那樣,世界就真的瘋狂了。

最後他伸出手碰了碰我的胳膊,這已經算是辦公室裡較為激進的舉動了。

「你沒事吧?」他平靜地說,「你不需要過來的,知道嗎?」

我點點頭,重複著模式化的答覆,說著我很好。他揚起一邊的眉毛,沒說話。我在過去幾周學到的一件事情就是,你根本騙不了他。

「我準備辭職,」我脫口而出,「去申請一份軍隊的工作。」

柯林斯先生點點頭。

「我知道了。」他說。

「我考慮了一個星期。我想要做些更有用的事。」我努力解釋著,「這還不夠。反正他們遲早會徵聘女性入伍的,所以我準備辭職。」

我做好了準備迎接一段「你太魯莽了」的教育。

「你說得對,」柯林斯先生說,「我可以理解。這是你的辭呈嗎?」

他把我手中握著的多莉的信拿了過去看起來,我根本來不及阻止。

「天哪,」他吃驚地說,「亨麗埃塔確實幫了忙。奇蹟一直髮生啊。」

「她有時確實會。」我立即插嘴說道。

「很好。」柯林斯先生說,他放下了信,在椅子裡轉過身,往窗外看去,「美好的一天。春天來了。」

他沒有看我,一邊審視著風景一邊繼續說。

「很開心知道過時的《女性摯友》並非一味在浪費時間。你離開真的很遺憾。我還有一些事情想要你幫忙呢。」他轉過身,笑著看著我,非常友善,「別擔心。我知道邦蒂肯定更需要你。」

柯林斯先生要麼是會讀心術,要麼就是有第六感。我不想接話,但說實話,我不想就這麼離開他和凱瑟琳,這有點出乎我的意料。

「或許在被錄用之前,我會一直待在這裡。」我說。

他心不在焉地點點頭,看著其中一個通告板。

「好主意,」他說,「他們錄用的速度有時候會出奇的慢。啊,對了,我想起那篇文章來了。」他繼續說著,更仔細地讀著貼在牆上的一片發黃的紙片,對此表現出了更大的興趣,而沒有把挽留我的事情放在心上,「是年輕人寫的。寫得不錯。」

我在想,政府如果知道柯林斯先生可以從人們身上獲取他想要的資訊,會不會把他當成一種資源。他們應該讓他去對付幾個間諜。

我招架不住了:「那個,伯德太太說,您可能會需要我幫什麼忙?抱歉我之前聽上去沒那麼熱心。」

「在這種情況下,我覺得你擔任的是騎兵的工作,」柯林斯先生終於直視著我說,「好了,告訴我邦蒂的情況,然後我會跟你解釋我需要你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