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個人自己的錯。」伯德太太相當爽快地回答。
那沒什麼好評價的,於是凱瑟琳和我點了點頭,表情嚴肅。伯德太太環顧了一下辦公室。
「我週一會從鎮上回來。我相信,你們倆都有事情做吧?萊克小姐,你準備好足夠符合我要求的來信了嗎?」她看了看我的辦公桌,上面還放著裝有莉蓮感謝信的信封。我的心跳加速。「糟糕的字跡,」她嘟囔道,「我相信,沒有令人不快的來信吧?」
「絕對沒有,」我自信滿滿地說,「實際上,有位女士的來信十分有趣,她被一個看手相的人搞得心煩意亂,」我說,「她非常急切地想要得到幫助。」
伯德太太皺了皺眉。「我一點兒也不驚訝,」她說,「我週一再處理。你們確定你們倆都很忙?我剛剛好像聽到了誰在聊天。」
凱瑟琳和我聽到這個假設後表現得很受傷,極力否認。
「很好,」伯德太太說,「我得趕緊走了。奈頓小姐,我的公文箱裡有信件。請確保處理好。再會。」
說完,她就大搖大擺地走出了辦公室。
如果跟凱瑟琳危險的過招已經讓我緊張不安的話,那麼伯德太太像鬼魂似的突然出現則將我推向了崩潰的邊緣。我推說希望多一點空間來瀏覽信件,便從桌邊擠出去,給了凱瑟琳最後一個瘋狂的微笑,逃到了走廊裡。
隨後我停下腳步,靠在牆上,閉上了眼睛,把信緊緊地貼近胸口。
「剛才僥倖逃過一劫?」柯林斯先生站在辦公室門口說。如果是其他人,我會認為他早就埋伏在那裡,但柯林斯先生就是有本事將這個本來很令人懷疑的行為表現得很坦然。他擁有那種難以被人發現的本領。
「噢,我嗎?噢,天哪,不是,」我說,緊接著發出了一陣不自然的笑聲,「只是有點忙,沒什麼。有好多事情要做。」我補充道,希望表現得很勤奮。
「嗯,那很好啊,」柯林斯先生說,「如果我們由於某些不能理解的理由而忙個不停,估計還能工作個一兩週。」他微微笑了笑,幾乎是自言自語,「別告訴我還真有人買這本雜誌啊?」
「嗯,對啊,」我說,希望逃脫另一場可能的質問,「很有可能是因為吉卜賽人。」我隨便說道。
「吉卜賽人?」他朝我揚了揚眉毛,重重地嘆了口氣,「我意識到自己一定會後悔問出這個問題,但說真的,萊克小姐,什麼吉卜賽人?」
每次稱呼我為萊克小姐,似乎總能讓柯林斯先生開心。
「你故事裡的那些啊。吉卜賽人。覓食的那些。在樹林裡。讀者很痴迷呢,先生。」
用在凱瑟琳身上轉移注意力的策略似乎對他沒有特別大的效果,而現在,我竟然稱呼他為先生,這是從未有過的。
柯林斯先生走近了些。「一切順利嗎,艾米?」他問。
「當然了,」我說,「我正準備整理這些來信。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去舊的記者室裡工作。我們辦公室太小了,而那間房卻空著真的挺浪費的。我不確定伯德太太會不會介意。」
「我看不出有什麼不可以,」他說,「實際上,如果你想多點空間,你為什麼不在那裡安張桌子呢?跟亨麗埃塔說,是我告訴你這麼做的,如果你想的話。」他說出了自己的想法,笑了笑,我跟他道了謝,說會去問問凱瑟琳的意見。
凱瑟琳認為這主意很棒,也期待自己能夠用上這間大辦公室,但前提是伯德太太可以穿過一整個走廊去找她,而伯德太太不喜歡走路。在伯德太太離開後,她跟我過來收拾起了房間,我最終跟她說了在巴黎咖啡館的晚間派對。
茶點女服務員布塞爾太太像往常一樣準時出現,她成功做出了一種罕見的波第夾酸栗果醬餅乾,併為這是該死的義大利式餅乾而道歉。
「至少餅乾的名字不是墨索里尼。」我說,試圖替她解圍,但當她把手推車推向電梯時,說了些罵人的話。
「你打算穿什麼呢?」凱瑟琳邊說邊從餅乾裡挑出紅醋栗(有兩個),慢慢地咀嚼著,「晚禮服嗎?」
我點點頭,「我二十一歲的時候得到了一件絲質長裙。」我笑了。這好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我覺得那個就可以。」
我坐在一個廢棄的辦公桌上來回挪動著。「鑑於目前的形勢,這是不是有點太招搖了。」我難為情地說。
「噢,不會,」凱瑟琳說,「這很好。而且你應該享受當下的每一分鐘。反正,我們有責任慶祝這樣的儀式,不是嗎?納粹會恨死我們的。」
我哈哈大笑了起來,很開心我們又能像往前一樣聊著天,而不必對來信諱莫如深。
「我不確定自己去夜總會就能讓希特勒操碎了心,」我說,「但我懂你的意思。我保證,週六,我肯定會像個瘋子一樣在倫敦西區好好玩一下。」
我把手放在頭後面,擺了個姿勢,試圖模仿時尚雜誌上的模特。
門口傳來了一聲善意的咳嗽聲。
「我想亨麗埃塔還沒回來吧?」柯林斯先生說,嚇得凱瑟琳和我跳了起來,一臉愧疚。「噢,別這樣啊,你們不用立正站好,我就開個玩笑。不過去倫敦西區好好玩一下是什麼意思?」他故意狠狠瞪了我一眼。
「哦,不是好好玩一下,」我說,「邦蒂和威廉週六要帶我們出去,作為一種婚前的慶祝。他們不舉行訂婚派對。」
「去巴黎咖啡館。」凱瑟琳補充說,她最近跟柯林斯先生說話沒那麼膽怯了,也許是受到了此次活動的振奮。
柯林斯先生吹了一聲長長的口哨。「萊克小姐,」他說,「哎喲。好樂隊。標價過高的香檳。」
這讓凱瑟琳和我停了下來。柯林斯先生也知道舞蹈和樂隊?
柯林斯先生翻了個白眼:「我也不完全是個老古董,好嗎?」
「當然不是了。」我倒抽了一口冷氣,而凱瑟琳用力點了點頭。
「實際上,您非常年輕。」我繼續說,這話似乎有點過了。凱瑟琳看了我一眼。
「好了,艾米,」柯林斯先生說,「別胡鬧。反正,青春並非像人們說的那麼好。不過,我相信你肯定會玩得很開心的。如果發生空襲,你在那裡也會一樣安全。」他繼續說。
「柯林斯先生,您去過巴黎咖啡館嗎?」凱瑟琳問道。
看得出來,她已經被跳舞、音樂和連衣裙的故事迷住了。我希望凱瑟琳也能跟我們一起去,我知道她肯定很喜歡,而且我向自己保證,未來我不會只在最重要的場合才去好好玩一場。一個普通派對或是花園生日派對就足夠了。
我相信,柯林斯先生肯定會結束這段對話,令我吃驚的是,他笑了笑,抱著雙臂,靠在了門框上。
「一兩次吧,凱瑟琳,」他說,「最近沒有,我必須承認。因為我真的太老了,」他微微揚了揚眉毛,「但,嗯,在它剛開業的時候去過。那時我可新潮了。」
凱瑟琳和我面面相覷,非常好奇。
柯林斯先生。新潮?
這是個機會!我們想要知道更多。僅僅過了一小會兒,他的思維似乎切換到了一個截然不同的時代,柯林斯先生站直了身子,猛地拉了拉馬甲的下端,發出了一聲「哼」。
「很久以前了,」他輕快地說,「好了,現在,你們最好開始工作,否則我們就要受罰了。」他恢復了工作模式,「艾米琳,如果你有空,我有一堆東西需要你列印。一個海邊的故事。很無聊,但結局是好的。我要出去幾個小時,所以週一見。週六玩得開心。過會兒見,凱瑟琳。」
他轉身離開,想了想,又回到了辦公室。
「週六小心點。上面可能會很忙。」他抬起頭看著上面的天花板,接著點了點頭便離開了。
凱瑟琳轉向我。「天哪,」她說,「我認為,弟弟不在時,他在試圖照顧你。」她咯咯笑了起來,緊張地朝走廊看去。
「噢,噓,」我說,「他只想做個好人。還有,瞧你,還問他去沒去過巴黎咖啡館。」
「我不知道自己怎麼了,」她說著,用手摸著前額,「我真的不知道,」接著她笑了,「但,噢,這不是挺好嗎?」
我點了點頭。是的。現在,我處理好了工作上的事情,又想起了婚禮計劃和邦蒂。我只需要解決掉威廉的矛盾,一切都會變好的。
多蘿西·拉摩爾(dorothylamour,1914—1996):美國好萊塢女星,因異國情調成為知名影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