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真是出人意料。羅伊有個小菜園,喜歡看謀殺懸疑小說。他是個不折不扣的好人。
「小心了,梅休上尉,」邦蒂說,「真實的消防員羅伊·霍奇斯要登場了!」
我朝她做了個鬼臉,看了看廚房的時鐘。
「那個,」我朝威廉笑著說,「你介意我跟你一起去消防站嗎?」
「噢,」威廉頗為嚴厲地說,「我去得早。」
我的心沉了一下。威廉看上去那麼開心,我希望他已經原諒了我之前跟他爭吵的事。我繼續說,儘量讓自己聲音輕一點,「是有點,但隨著羅伊成了弗雷德·阿斯泰爾,至少要留給姑娘們二十分鐘的時間平靜下來,才能開始工作。」
「去吧,親愛的,」邦蒂說,「但別問艾米任何有關我婚紗的問題。我想給你個驚喜。」
威廉笑了笑,無法拒絕。我拿起手提包,跑去拿自己的外套和帽子。
威廉和我裹得嚴嚴實實的,冒著傍晚時分的小雨,一起向不遠處的消防站走去。
「非常感謝你邀請我參加下週的派對,」我們在黑暗中摸索著前行時我說,「我很期待。」
「你不去邦蒂肯定不幹。而且,很明顯,我也不會同意的。」他緊接著補充道,但我後來想,他的話並無惡意。「小心,那邊有個小水坑。」
我小心翼翼地繞過人行道的一個大坑,那曾經是一處房子,不知是上週還是更早之前被空襲擊中了。博恩先生告訴我三個家庭被炸飛了,還有一個買他《每日鏡報》的常客,一條腿膝蓋以下的部分全被炸沒了。
「那次真的很慘,」我看向那個大坑說,「博恩先生說的。」
「我不知道,」威廉姆說,「那次是a分隊喬治的一幫夥計負責的。他們是個好團隊。」
「當然了,」我殷勤地說,「你們都很好,當然。」
黑暗中,我聽到了一聲「嗯」便再無話語。
我們繼續往前走,我咬著臉頰內側的肉。一結婚,威廉就會搬進來跟邦蒂一起住,在房子一樓的三個房間裡打造一個小家。邦蒂堅持讓我繼續留在樓上的公寓裡,她很善良,但這種怪異的氛圍不能再持續下去了。我或許是他們的老朋友之一,可我也會成為他們的房客。除此之外,我還想讓威廉知道,他和邦蒂的事情有了好結果,我很開心,上次我發火,只是想確保他的安全而已。我們必須把誤會解除,才能繼續相處下去。
現在就是最好的時機。我會消除這個障礙,然後就可以討論去舞會、婚禮那天的事,一切就恢復正常了。
「天氣很好,多雲,看上去像要……」正當我要開口時,威廉說。
「問題是……」我打斷他。他隨即打住了。
「很抱歉,我,那個,好吧,我只是想說。」
威廉稍稍加快了腳步,我必須小跑著才能追上他,這在黑夜中並不簡單。
「問題是,比爾。」我喘著氣說。我伸手碰了碰他的胳膊。如果他可以走慢一點,我就可以正式跟他道歉。
「我們要遲到了。」他答道,這是一個讓我閉嘴的最好的暗示,但他至少停下了朝前走的大步。
「我只是想說,對於上次的爭吵,我很抱歉,」我匆忙說,以防萬一他又加速,「還有,我真的特別為你和小邦開心。」
他點了點頭。「謝謝,」他說,然後停了一會兒才繼續說,「你的確知道我有多愛她,對嗎?還有,我不是個傻子。」
「當然了。」我說。
「還有,艾米,我不會做出毀掉她生活的事情的。所以,說真的,我不需要你來指導我的工作。」
「我知道,」我說,「對此我很抱歉。」
「你不必再對我嘮叨個沒完。」
「對,好的。」我說。他把話說明白了。
「很好。」威廉簡短地說,又開始走路。我加快步伐跟在他旁邊,試圖想要回憶起哪段路開始變得崎嶇不平。我的手電筒光線太微弱了,根本照不清什麼東西,導致我的鞋踢到了一塊石頭上,不得不跳了一下才避免被絆倒。威廉還在講個不停。
「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麼,小艾。你不知道。當你坐在消防站時,我們已經連續幾個月每天晚上都在外面這麼幹了。你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如果你能明白,你會發現,這不像看上去那麼危險。」
我想他說得已經夠多了。我知道自己在爆炸現場看到了什麼。弗雷德在混亂中摔斷了胳膊,胳膊骨折突出的角度在很多人看來都難以接受。還有那些被炸飛的房子,隨時都會坍塌,砸在他們身上。不需要成為專家,就能知道他們的處境有多危險。
我們走到了貝拉米街的拐角,離上班場所還有一兩分鐘的距離。但願我們能談到巴黎咖啡館的事了。
「不管怎麼樣,」我說,想要把話題轉到積極的一面,儘管威廉以為我糊里糊塗,不停地給我講道理,「我非常期待巴黎咖啡館的派對。」
「……而且,其實,教堂街已經完全處在我們的控制中了。」
他仍然沒有接受我的道歉,而此刻的對話已經成了一場說教。
「我的天哪,比爾,那是胡說八道,」我無奈地說,自己的好意成了竹籃打水一場空,「你和小夥子們差點就被活埋了。」
他停下了腳步。
「說真的,艾米琳,」他厲聲說,「你就不能放下這件事嗎?」
他已經好多年沒叫我艾米琳了。我之前確實放下了,至少在努力說出抱歉的話之前。甚至在爆炸那天后,我都沒有提及教堂街,也沒有向邦蒂透露一個字。你以為我會把它寫到一塊大招牌上,掛在消防站嗎?
「不,比爾,」我說,「我不能。當你為了救一個洋娃娃任性地將你和半個團隊人員的生命置於危險之中,還認為很合理的時候,我就不能不管。」
話一齣口,我就後悔了。沒有人會說威廉不尊敬甚至不愛他的隊友,因為他們就是他的家人。我怎麼能說出這樣的話?我不應該提到其他人的。我想要道歉,但他比我先開口了。
「真卑劣,艾米,」他說,「那話真卑劣。」
他轉身大步朝消防站走去。
「比爾,」我叫道,然而他絲毫沒有慢下來的意思,「求求你了,比爾。」
我一個人站在大坑的中央,盯著他消失後的漆黑的夜。
「嘿,是你嗎,艾米?」身後傳來了不均勻的嘎吱嘎吱的腳步聲,「等我一下,好嗎?我的電池沒電了,什麼也看不清。」
是西爾瑪,來得真不湊巧。我跟她打了招呼,儘量顯得很輕鬆。
「你沒事吧,親愛的?」西爾瑪說,她很敏感,發現了我的強裝鎮定,「我們的威廉自己走了嗎?」
「噢,沒事,」我撒了個謊,「我們都有點遲了,所以我讓他先走了。」
「保佑他,」西爾瑪說,讓我感覺更糟了,「對於下週,他太興奮了。他把那個大驚喜告訴你了嗎?」
西爾瑪挽起我的胳膊,我們在我昏暗的小手電筒的光照下慢慢走著。
「巴黎咖啡館,」她驚奇地說,完全忽視了我沒有作答,「他上週問我,邦蒂和你會不會開心,我說你們當然會了。你興奮嗎?」
「嗯,」我小聲說,「我們倆都迫不及待了。」
「就說嘛,」西爾瑪說,捏了捏我的胳膊,「羅伊那小子樂得發瘋了。說實話,你的邦蒂是天底下最幸運的姑娘了。能嫁給這麼個棒小夥子真的是太幸運了!」
我點了點頭,感覺自己太差勁了。當然,西爾瑪說的沒錯。威廉熱愛自己的工作,而且拼盡了全力想要證明他作出了貢獻。但我也很清楚,他愛邦蒂勝過一切。我對自己朝他再次發火自責不已。我們是十多年的好友了,而且他馬上就要迎娶我最好的朋友。西爾瑪繼續閒聊著,我咬著自己的嘴唇,一言不發地走著。十年來,我和威廉沒紅過一次臉,而現在卻成了這樣。一陣怒火襲來,不僅是為威廉,更是生我自己的氣。都是這場愚蠢的戰爭。愚蠢,愚蠢,該死的戰爭。
「你真的沒事吧,艾米?」西爾瑪在黑暗中問。
「嗯,當然沒事,就是有點冷。」我說著,挽起她的胳膊,快步走向消防站。如果我走得夠快,或許在換班之前還能碰到威廉,想辦法把事情一次性解決了。
吉米·史都華(jimmystewart,1908—1997):美國影視演員,出演過《浮生若夢》,被美國電影學會評為「百年來最偉大的男演員」第三名。
弗雷德·阿斯泰爾(fredastaire,1899—1987):美國電影明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