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I Know What Im Doing

親愛的伯德太太 皮爾斯 第1頁,共2頁

dearmrs.bird

查爾斯言出必行,寫信的事他是認真的。過了兩天,他就來了一封信,我看信時,邦蒂在一旁踱來踱去,假裝對信上的內容完全不感興趣。

親愛的艾米:

自從我們分手後,沒過多久,我又因收拾行李耽誤了一會兒,我在想,今晚就寫信會不會讓你覺得我熱情過度了?

好吧,我在回住處的一路上都在思考,決定要冒這個風險!

今晚能跟你出去,我好開心——我多希望自己能在倫敦多待些日子,這是個什麼樣的送別啊——笑聲、聊天,跳舞狂歡!我都不記得自己曾有過這麼愉快的時光了。

艾米,對於我們的相識,我真的非常非常開心,我很想多多瞭解你。我明天就把這封信寄出去,這樣你就能看到我是想盡可能多地寫信給你,並且要你信守寫信給我的承諾!

那個,我姑且就把這封信當作一個便條吧,恐怕我得趕緊打包行囊了。在離開英國前,我會盡量再給你寫信的。在那之後,來信的頻率可能會低一點,但我們確實是可以收到信的,因為這會讓我們士氣大振。

請向邦蒂和威廉再次送上我誠摯的祝福,可以嗎?我祝他們永遠幸福。

祝好。

你的查爾斯,吻你

我認為這封信寫得十分可愛。我將信念給悶悶不樂的邦蒂聽,她聽完後開心得不得了。接著我把信遞給了她,當她看到他落款時加的親吻時,整個人樂顛顛的。

我也遵守了自己的承諾,開始給查爾斯寫信,儘量寫一些風趣閒聊、可以讓他大笑的內容,至少可以讓他的一天開心起來。天知道他什麼時候才會拿到下次假期,儘管我們都很樂觀,但我們從未對手上的工作產生過幻想。我花了一整個晚上寫了第一封信,然後又重新寫了幾遍,讓信看上去自然流暢。剛寫完「親愛的查爾斯」後感覺十分不錯,可接著我的腦子一片空白,想不出任何有趣的事情,而且永遠都想不出來。這僅僅是我們分別的第二天,但隨著我寫下去,就成了喋喋不休的長篇大論。

如何合適地結尾費了我一番工夫,因為我不想學他在落款時加上「就這樣啦」,邦蒂也沒幫上什麼忙,她瘋癲癲地建議我寫上「永遠屬於你」,這好像是柯林斯先生浪漫故事裡才會有的臺詞。最後,我恢復了理智,寫道「你的,艾米」,再加上一個吻,看上去很合適。

儘管我們只見過兩次,但我很喜歡查爾斯。我詛咒著這場讓他離開的愚蠢戰爭,但如果不是這場愚蠢的戰爭,我或許一開始就不會遇到他。

然而,不管怎樣,我都不準備像一個絕望的女學生那樣整天愁眉苦臉。這是我絕對贊同伯德太太的少數觀點之一。我們或許被留在了家裡,沒有參與戰鬥,但我們也要出自己的一份力。我有一大堆要做的事情,《女性摯友》的工作、消防站的值班以及幫助邦蒂籌備婚禮。

我繼續努力回覆著儘可能多的讀者來信。我會在回家的公交車上讀信,唯恐自己漏掉一封,在邦蒂陸軍部上班還未到家的下午,我會發了瘋似的在客廳裡敲打著回信。《女性摯友》給伯德太太的來信遠遠稱不上堆積如山,但在過去兩週裡,確實多了幾封。有人說,她們是從朋友那裡知道這本雜誌的。我必須承認,自己曾經在「亨麗埃塔談心室」版塊編輯過一兩條伯德太太的真實回覆,這樣顯得沒那麼唐突。建議是一樣的,這才是最重要的。

偶爾,如果消防站某天晚上比較清閒,我會時不時地向西爾瑪尋求建議,特別是針對來自年長讀者的疑問。一位太太隨信附上了郵票和回郵信封,但對於如何建議,我一點兒頭緒也沒有。

親愛的伯德太太:

我和我的兩個朋友快四十歲了,很擔心身體產生的變化。我們在你的雜誌上看到,四十歲的女性會經歷人生中最困難的時期。這是無稽之談嗎?我們的朋友艾琳因為更年期的潮熱從藥劑師那裡買了梅諾派克斯營養品,但沒什麼改善,恕我直言,她看上去還是像個不折不扣的勞苦鬼。我們應該怎麼做?

溫妮·普拉姆(太太)敬上

我問了伯德太太,但她只是哼了一聲,認為溫妮·普拉姆就是個十足的傻女人,西爾瑪更具同情心,她提到了根據她對姐姐的回憶,步入中年即便不像是在海邊度假那麼開心,但也絕對不會是世界末日,特別是你喝幾杯奇怪的加了檸檬的杜松子酒,再去劇院看兩部吉米·史都華的電影。如果那還不能說明什麼,看看我們的女王,她四十歲了,看上去依舊魅力不減。

從工作角度講,我不能直接把這些話寫進回信,但轉換成了一種鼓勵性的語言回覆了普拉姆太太,最後用一句樂觀的話結束:「你不能讓生命的任何階段阻止你想做的事。祝你好運!」

但願這樣的回覆可以幫助到她,總好過了無音訊。我只希望自己能對生活多些瞭解。伯德太太收到的信中,很大一部分涉及這個生命階段的變化,儘管這是不可接受的列表中難得沒有被列出來的幾個話題之一,但無疑,讀者們都會被告知不要大驚小怪,該怎麼生活就怎麼生活下去。

難怪人們更喜歡現代化的雜誌。他們會寄給你一本小冊子,裡面包羅永珍,幾乎囊括了你要寫信給他們的所有主題,還附贈一張郵票。凱瑟琳認識一個在某家大雜誌社工作的人,她說,他們有個團隊,每天都在寄出材料。

我經常有種浪費時間的錯覺。我就在那裡,在回家的公交車上偷偷地尋求著各種答案,而同時,其他雜誌卻在大張旗鼓地做著同樣的事。我跟自己說,不要悶悶不樂,要繼續努力下去。

不管怎樣,生活中還是有很多值得開心的事情。儘管春天遲遲未露面,甚至一點兒溫暖的跡象都沒有,邦蒂和威廉的婚禮卻是最好的補藥。開戰以來,沒有人訂過婚(現在回想起來,好像埃德蒙是個例外),而邦蒂和威廉相識已久,沒理由再拖延下去了。他們把日子定在了3月19日星期三。那就意味著所有的準備工作都要在不到一個月的時間裡完成。

邦蒂的興奮頗具感染力。儀式定在邦蒂奶奶的鄉村教堂舉行,之後在塔維斯托克太太家裡擺一個非正式的午宴,這是一場安靜的婚禮。消防站的羅伊為成了威廉的伴郎高興得發狂,爸爸媽媽當然也會到場,但傑克估計申請不到假期。午宴之後,新晉巴恩斯夫婦會前往安多弗附近享受兩夜的蜜月,在週五下午,威廉必須按時到崗工作。聽說午宴上會供應豬裡脊肉。

作為喜慶的訂婚禮物,我為邦蒂選了《現代新娘指導》,這本書於三年前出版,裡面全是現實的建議和觀點,但由於目前正處於戰爭中期,似乎沒有什麼意義。

「‘鋼琴每家必備’,」邦蒂大聲念出來,隨後嚴肅地加了一句,「那會讓比爾和我非常難辦。」她大笑起來。

「我覺得你對這個不夠認真,」我說,越過她的肩膀看著她不斷翻閱索引,「看看完美的女主人是怎麼用有意思的餡料三明治做一頓非正式晚餐吧。」

邦蒂哼了一聲。

「哎呀,」她一邊看一邊說,「我不知道一瓶沙丁魚竟然可以有如此多的用途。我最好快點進入角色。我不想讓自己失望。」

對此,我們笑得更厲害了。裡面列出的每樣物件根本就不可能找到,但我們的確認認真真地研究了雞尾酒須知,等到一恢復和平,我倆就可以自信滿滿地調變出一杯雞尾酒。白蘭地、薄荷糖漿和苦艾酒的組合聽上去就很難下嚥,可不試又怎麼能知道呢?

一切都充滿了樂趣,如果換個時間和地點,或許會花費幾個月去籌備一場豪華的白色婚禮,那樣確實很不錯,但此時的邦蒂深深陷入愛河,幸福無比,所以一切都不重要。她只想完成儀式,成為威廉·巴恩斯夫人。每當威廉·巴恩斯先生在換班期間順路到公寓來看望她,你會發現他也是同樣的幸福和激動。

離婚禮只剩不到兩週,我瘋狂地趕製著邦蒂的婚紗,材質是我們極其幸運才找到的一種非常優雅的綠縐紗,也適用於其他場合。我的縫紉機技巧還不算太糟,所以到目前為止,一切按計劃進展。邦蒂在陸海軍商店選了這種材料,媽媽和我一起湊錢買的。邦蒂興奮不已。塔維斯托克太太送來的從莉莉和斯金納公司訂購的一雙迷人的棕色絨面革宮廷鞋讓我們大吃一驚,而邦蒂的同事借給她一頂絲絨帶棕色帽子與鞋子是絕配。這樣,不論天氣如何,邦蒂一定是最美麗的新娘。

一天晚上,威廉在去消防站的路上順道過來要宣佈一些訊息。我還沒找到機會跟他聊聊之前那場愚蠢的爭吵。在家時,他總是跟邦蒂形影不離,而去了消防站,他周圍不是一堆人,就是忙得不可開交。事實上,忙到我都有點懷疑他是否在有意迴避我。

邦蒂下樓給他開了門,隨後兩人便匆忙趕往廚房,威廉邁著輕鬆的步伐,邦蒂則跟在後面蹦蹦跳跳地上樓,一邊笑著一邊說他已經瘋了。

我正在切一塊鯡魚派準備上夜班的時候吃,抬起頭來看著他們。

「晚上好,比爾,」我愉快地說,「很開心見到你。你想來點果醬麵包嗎?邦蒂正在烤。」

我將手伸進麵包箱,笑著遞給他一塊點心。

「現在可別把果醬沾到你制服上去了,」邦蒂在他後面說,「我可不想自己的丈夫如此不修邊幅。而且這樣也很浪費。」

威廉轉身摟住了她。「遵命,親愛的。」他一臉驕傲地說,好像他們已經結婚了一世紀那麼久,「想想吧,不到兩週,你就可以隨心所欲地指使我了。」

「我可從來都沒有。」邦蒂說,引得大家哈哈大笑。

「對了,」比爾說,終於對著他的未婚妻忍住不笑了一會兒,「我有一個重要的社交通知。」

「哇哦。」邦蒂和我異口同聲說。

「是的。」他已經習慣了我倆同時發聲。他在制服口袋裡摸了一會兒,隨後掏出了幾張票,清了清嗓子:「嗯嗯。這週六晚上。九點整。巴黎咖啡館。女士們,我誠摯邀請你們參加為美麗的瑪麗戈爾德·塔維斯托克小姐和她最大的仰慕者威廉·巴恩斯先生舉行的婚前派對。」

「不是吧!」邦蒂尖叫道。

「天哪,」我大吃一驚,深吸一口氣,「哎呀!」

邦蒂和我對視著,嘴巴大張。巴黎咖啡館並非我們平時能去的地方。這屬於倫敦富人晚上經常出沒的場所,對我們來說太高檔了。我知道邦蒂一直很想去那裡,那裡的樂隊屬於頂級水平,儘管她有個同事告訴她,在戰爭期間,那裡可能沒有之前那麼花哨,但威廉能有如此的安排還是一個了不起的努力。

「那這樣安排可以嗎?」威廉說完,邦蒂恢復了理智,緊緊地摟住了他,他氣都喘不上來了。

「可以,可以。」邦蒂對著他的大衣說。隨後,她放開了手,表情瞬間變得悲傷,「噢,我真的很希望查爾斯能來陪艾米。」

「別傻了,」我將晚餐塞進包裡,輕描淡寫地說,「我只見過他兩次,其中有一次你還在場。」

「那你整天給他寫信又怎麼講呢?」邦蒂質疑道,親了親威廉的臉頰,準備找點麵包黃油給他帶去上班,「我還沒見過像你這麼能寫信的人呢。」

「胡說。」我否認道,胡亂地檢視了一下自己的包。

「你會是下一個的。」她笑著,似乎是看出了點什麼。

「其實,我已經安排好替補了,」威廉挺身而出說,「為了這次特殊的活動,我覺得邀請我的伴郎是合適的。我希望梅休上尉不會介意消防員羅伊·霍奇斯加入我們,如果萊克小姐准許的話,他會陪她參加晚間派對。」

「當然,」我說,想到這可能導致姑娘們的瘋狂猜測,就有點頭疼,「這是我的榮幸,」我突然想起來了,「噢,不會吧,」我說,「我週六晚上要值班。」

威廉咯咯笑著。「我已經解決了,」他說,「維拉說如果你不介意幫她值兩天班作為回報,她願意幫你頂班。」

我嚇了一跳。但我不得不承認這個舉動確實很體貼。

「萬歲!」邦蒂說。

威廉忍不住笑了。

「見到羅伊,你會大吃一驚的。雖然他可能快四十歲了,但據我所知,他好像在跳舞方面頗具實力。他之前去過巴黎咖啡館,所以可以給我們做嚮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