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敬我們,艾米·萊克 To Us, Emmy Lake

親愛的伯德太太 皮爾斯 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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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一下午,等我下班回到家,梅休上尉——就是查爾斯給我打了電話。他在電話裡的聲音很好聽,我們談得也很愉快。查爾斯說,得知我在昨晚的空襲中安然無恙,他很開心,我說情況不算太壞,並沒提及在街上差點被砸死的兩個孩子和消防隊。

提到再次見面的問題時有點麻煩,我們一度同時開口說了不同的事情,然後隱約感到即將陷入冷場時,查爾斯挺身而出直面困難。

「對了,艾米,你喜歡跳舞嗎?」

「很喜歡,」我說,「其實,邦蒂和比爾正打算後天晚上去呢。」我突然打住,不敢說了。聽上去好像是我求著他帶我一起去似的。

「我可沒要求你邀請我去。」我說。

查爾斯哈哈大笑:「我不介意你要求了。事實上,我想弄清楚,你覺得你會介意我邀請你同去嗎?」

我也笑了。「我願意。」我說。

「如果邦蒂和她的男友不介意的話?」

「邦蒂會很興奮的,」我胸有成竹地說,「他們倆都會的。」

隨後我們商量著查爾斯應該何時過來,又聊了會兒天才互相道別。掛上電話後,我站在大廳裡傻笑了一陣。我必須承認,查爾斯·梅休確實有本事讓我開心。

我對於邦蒂的猜測也是對的。當我告訴她跳舞的事情後,她認為這是世界上最棒的主意,甚至還添油加醋地說:「我打賭他不會像那個埃德蒙一樣抬腳就跟著什麼護士跑了。」這可一點都不符合寬恕和釋懷的精神。我不確認自己會不會原諒埃德蒙,但我會盡最大的努力忘掉這個人的。

不過,如果這有助於邦蒂擺脫對那個埃德蒙(她現在一直這麼叫他)的憤怒,也不失為一件好事。我什麼也沒說,但我覺得這是一個跟比爾和好的好機會。我考慮得越多,越是覺得不該責罵他,因為他就是個英雄啊!

週三晚上,邦蒂和我早早做好了準備。她穿上了那件在二十一歲生日宴上穿過的淡綠色連衣裙,外面新搭配了一件雪紡衫,看上去迷人極了,跳舞時裙衣飄逸。我決定換上一件深藍色絲綢連衣裙,雖然已經穿了幾年,但這仍然是我最鍾愛的衣服。當邦蒂和我在公寓裡跳著快節奏華爾茲練習時,我希望自己能夠順利過關。

時間充裕,我們確實對如何迎接查爾斯和威廉費了一番工夫,因為我們不久就要出門,所以一路把他們拽到樓上的房間似乎很愚蠢。我們考慮過,開一間樓下的接待室,但自從邦蒂的奶奶去年離開後,裡面就積滿了灰塵。房子被封條貼住了,遮光窗簾也久閉不開。房間黴味很重,更重要的是,與樓上我們自己的公寓相比,這裡看上去過分奢華宏偉。

我們決定,還是邀請小夥子們上樓,畢竟這是我們生活的地方,而且威廉一天到晚進出房間看望邦蒂,如果我們做出異常舉動,他會認為我們瘋了。邦蒂提議,拿出雪莉酒作為獎勵,而我認為確實也該喝一杯,好適應新環境。在邦蒂放上一張喬·洛斯的唱片時,我舉起雪莉酒一飲而盡,還畫蛇添足地將壁爐架上的瓷鴨裝飾換了個位置。

「別緊張。」邦蒂親切地說,就在這時,門鈴響了,我差點砸了手裡的鴨子。「我們會度過一段愉快時光的。現在去開門吧。」

七點二十九分,我飛速地下了三層樓,來到門口,停了一下,整理好心情,臉上堆起了一個歡迎的微笑。

「哎呀。」我在空曠寒冷的大廳裡喊道。我的嘴巴很乾,嘴唇都黏到牙齦上了,「晚上好,」我對自己說,練習著,「晚上好,查爾斯。」這次我對著一箇中式大瓷罐,用誇張的方式重複了一遍。

其實是個很簡單的問候。我把大廳的燈關上,以免被路過的空襲防衛隊督察員責難,然後拉開厚重的窗簾,開啟了前門。

在黑暗中,戴著軍帽的查爾斯站在門口,有點害羞地笑著。

「你好,艾米,」他說,「你很漂亮。」

燈都滅了,他根本看不見我,但他這麼說令人很舒心。

「晚上好,查爾斯。」我終於開口了,語氣十分生硬,聽上去就像我要開始播放新聞似的。我在猶豫,要不要說他今天看上去很帥,但不確定合不合適,我只是緊緊地抓著窗簾,直到靈光一閃,問他想不想進來。緊緊地關好門後,我開啟了燈,帶他上樓去我們的房間。

我知道,邦蒂一直在練習如何表現得隨意些,她就站在客廳,一手擱在壁爐臺,眼睛望向遠方。她的模樣就像是在給《vogue》雜誌當模特。

我還沒來得及宣佈他到來的訊息,邦蒂突然轉過來大叫道:「查爾斯!」查爾斯也大叫道:「邦蒂!」他們倆表現得就像發現了金子,然後握了握手,鬆了一口氣,慶幸他們恢復了直呼其名的傳統,避免了「叫我查爾斯就好」「叫我邦蒂就好」的尷尬禮節。接著,門鈴又響了。

「你還好吧?」在邦蒂跑下樓時,查爾斯說。

「噢,沒事,」我不假思索地說,「我正要說那個呢。真傻。我說我呢,不是你。」我做了個鬼臉,「很高興見到你。」我最後說道,真的,這是實話。

查爾斯笑了笑。「我也很高興見到你。」他說。接著他拉起我的手,這比剛剛他跟邦蒂握手要自然得多了,但這也意味著當邦蒂和威廉上來時,我們正站在客廳裡手牽著手。

「這下可好了。」邦蒂這句話對目前的情況沒有任何幫助。

我從查爾斯那兒把手抽了回來,但立即就後悔了,不該這麼做。但我又不知道怎麼再把手塞回去。於是,我向威廉打了個招呼。自從爭吵後,我們還是第一次碰頭,我有點尷尬,心想他是否也是同樣的感覺。或者是我想多了吧,但他看上去確實有點不自在。

我及時恢復了理智,向他倆介紹了彼此,我成功辦到了,不像個十足的傻瓜。

查爾斯和威廉都穿著制服,看上去帥氣十足,他倆很快對彼此在當下的大環境裡的工作表示出了極高的讚賞。

「真不知道你們這群人是怎麼辦到的。」在他們握手時,查爾斯很認真地說,「我看到火就害怕。我特別佩服你。」

我不禁想到,埃德蒙從來都沒有對威廉說過任何讚美消防事業的話,查爾斯能這麼做真好。邦蒂也驕傲地笑了,這樣真的很好。

我給每個人都端來了一杯雪莉酒,很開心小邦能夠清醒地將之前我們用過的兩個酒杯藏了起來,從而避免了我們的失態。這是我在十分鐘內第二杯下肚的酒了,如果剛才真的是緊張了,那麼這杯也確實有緩和的效果。

隨著情緒的放鬆,大家的交談也愉快了許多。我們聊著英國廣播公司播放的爵士樂不夠多,但當他們播放時,感覺真是棒極了,還有湯米·漢德在廣播劇《又是那個人》裡的表現可真逗。我盡力好好對待威廉。而他也作出了同樣的努力,表現得俠肝義膽。同時,查爾斯對邦蒂產生了極大的興趣,她對他也很友好,直到我們想起,其實我們去跳舞的物件完全是另一個人。

今晚下著小雨,但我們還是精神抖擻地準備前往倫敦西區。威廉看上去尤其激動,我們四個人在晚間舞會的隊伍開始聚集時到達舞廳。這裡什麼人都有——軍人和女性,口音也魚龍混雜。我們站在濛濛細雨中排著隊,旁邊有幾個友善的紐西蘭人正對著「保密防諜,人人有責」的海報開著玩笑,甚至對婦女下鄉工作服務隊的海報作出了更加豐富的評價。查爾斯朝我揚了揚眉毛,我哈哈大笑。我那「遠離男人做個職業女性」的計劃就此擱淺。

等我們進去時,舞池裡擠滿了一對對的情侶。在大廳最裡端,樂隊正玩得盡興,如果不是那一片穿著不同制服和穿著普通連衣裙而非晚間小禮裙的平民姑娘的出現,在那一瞬間,甚至可以忘記世界上正在經歷著不幸之事。

威廉直接果斷地將邦蒂帶入舞池,查爾斯和我在旁邊看了一會兒。他們跳著狐步舞,邦蒂裙子上的雪紡隨著她翩翩起舞,像一隻展翅飛翔的瓢蟲,她看上去開心極了。我大聲笑著朝他們揮了揮手。

「我覺得他們已經不管我們了。」查爾斯喊道,聲音蓋過了樂隊和吧檯附近的吵嚷聲。「你是想先跳舞,還是去小喝一杯慶祝一下?」

「喝一杯聽上去不錯,」我吼著,「但我們要慶祝什麼呢?快,那邊有個空桌。」一對情侶正朝舞池走去,於是我一把抓起查爾斯的胳膊,拉著他走。我們粗魯地從一個正在跟高個子女孩搭訕的矮個子男人身邊擠了過去,徑直衝到了那個剛剛空出來的迷你天鵝絨卡座,不顧儀態地一屁股坐了下去。

旁邊的另一對情侶一臉慢了一步的沮喪樣子,查爾斯和我對視了一眼。

「哇哦!」我們同時大喊著,哈哈笑起來。

「做得好,」查爾斯邊說邊招手叫服務生,「我敢打賭,你跳舞的時候肯定很瘋狂。想來杯香檳嗎?」他停頓了下,做了個鬼臉,「抱歉,我是不是像個十足可恨的‘閃電哈里’?」

「完全沒有。」我說著,彷彿自己每週三都會喝香檳、去跳舞,而這一切都很平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