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敬我們,艾米·萊克 To Us, Emmy Lake

親愛的伯德太太 皮爾斯 第2頁,共2頁

「好。」查爾斯說完,點了一瓶。他轉向我笑了,「你能看得出,我努力裝出這就是我生活常態的事,是嗎?請告訴我,這還是有點用的吧?」

其實,我感覺這可能會起到非常大的作用。

「噢,對啊,」我鼓勵地說,「我認為你做得非常棒。」

「謝天謝地。說實話,我不知道今天中了什麼邪。我忍不住想炫耀。如果再這樣下去,明天我會恨死自己的。」

「啊,可我們是在慶祝啊,」我幫他解圍說,「不是嗎?」

他大笑道:「沒錯。」

「只是,我真的不知道慶祝什麼。」我補充說,心想著自己其實也不在乎。

查爾斯停下來,往前俯身好跟我講話。即便是在卡座,周邊仍然喧鬧聲不斷。「那個,」在服務生迅速拿過來一瓶酒和兩個酒杯時,他說,「我覺得我們應該慶祝一下,你讓我這次的休假成為有生以來最愉快的一次。」

我能感覺到自己的臉紅了。

「其實我也沒做什麼,」我說,「就是看電影,講講電話。噢,還有這個。」

服務生把酒給查爾斯過目,等到他點頭後,為我們倒上了香檳。

查爾斯遞給我一杯酒。「今年過得真是,」他說著,皺起眉頭,棕色的眼睛在那時透出認真的神情,「沒什麼樂趣。」

他現在一點兒都不像「閃電哈里」。他清了清嗓子。

「艾米,我希望,如果我說,你讓我大為開心,你不會介意。我希望你不會介意。」他又說了一遍。

他擺弄著酒杯,有點難為情,但仍然魅力四射。我抓著香檳酒杯的杯柄,強迫自己直視對方的眼睛。

「我過得非常愉快,」我說,聲音太小了,我確信他沒有聽到,但我又不想大聲喊出這樣的話,「非常感謝你。」

查爾斯擁有我見過的最迷人的眼睛。在邦蒂家喝的那杯雪莉酒一定有什麼問題,我有點呼吸困難。

他舉起了酒杯。

「敬我們,艾米·萊克。」他說著,我們碰了杯,望著彼此看。

「敬我們。」我說完,想要再確認一下,低聲重複著,「天哪。敬我們。」

隨後,我倆誰也沒再說話,查爾斯放下酒杯,隔著桌子伸手握起我的手,再自然不過了。

幾分鐘後,邦蒂和威廉找到了我們,我們保持著先前的姿勢,我猛地坐直了身子,發出一聲巨大的「噢」,隨即又把手從查爾斯那裡抽了回來。即便他介意我一而再再而三的類似行為,或者覺得我很沒禮貌,也沒有表現出來,只是微微對我挑了挑眉,笑了笑。

事實表明,邦蒂眼裡只有威廉。儘管我們都盡了最大的努力,但在音樂聲和嘈雜聲中,聊天是基本不可能的,威廉一直坐立不安,不斷清著嗓子。他看上去比之前更緊張了,當查爾斯提議帶我去跳舞時,他和邦蒂對於能單獨留在卡座裡表示非常開心。

樂隊沉浸在自己的情緒中,雖然這裡擠滿了人,但沒人擋路,所以感覺整個舞池都是我們倆的專屬。查爾斯舞技很棒,自信且熟練,你不會產生那種像一袋煤塊被丟到一葉浮舟上的感覺,而有時你確實會跟一些不熟悉的舞伴經歷過此類的不舒服。與查爾斯共舞很有趣,我希望我們可以跳上一整個晚上。跟埃德蒙之前跳舞從未有過這樣的感覺,反正他本身就不喜歡跳舞。

我們先是跳了華爾茲,然後又轉到狐步舞,感覺大出風頭,有那麼一瞬間,我們忘掉了工作、消防站、空襲,忘卻了一切煩惱。我只是在跟一個我認為可愛帥氣的男人一起跳舞、一同歡笑。

當樂隊指揮宣佈短暫的中場休息後,我們走回卡座想要休息一下。威廉一改緊張的神態,咧嘴笑得像只柴郡貓,而邦蒂抽著鼻子,看上去比過去任何時候都要開心。

即將要笑破肚子的她高高地伸出了左手。

「看,艾米,快看。」她喊道。

我最親愛的朋友訂婚了,她臉上的表情足以讓我知道,她最珍視的夢想成真了。

不出一秒,小邦和我抱成一團,一邊又叫又唱,一邊努力不讓自己在公共場合哭出來,而查爾斯則握著威廉的手上下揮動,說著「幹得好,老夥計」,好像他們是老朋友似的。接著邦蒂和我恢復了冷靜,她好好給我看了看那曾經屬於威廉母親的超級漂亮的祖母綠戒指,我又忍不住要哭出來了。

這真是最棒的驚喜。

「比爾說他升職了,可以不用再等了,」邦蒂說,臉上綻放著笑容,「他真傻。不管他幹什麼,我都會嫁給他的。」

「有人得給你提供香檳酒,」她的未婚夫咯咯笑著說,「我們可能很快就會適應這種上層人士的生活。」

我們笑著,一致贊同,邦蒂隨後轉向我。

「艾米,有一件事情我得弄清楚,」她說,突然表情變得很嚴肅,「你會是我的主伴娘,對嗎?」

「當然了。」我說。雖然我們都有點失控,哭了起來,最後查爾斯把自己的手帕遞給了我。威廉又點了一瓶香檳,我們開始為這對幸福的新人舉杯慶祝,然後為未來、和平甚至是國王和王后舉杯慶祝。

威廉緊緊摟著邦蒂,摟得那麼緊,好像永遠都不想放手一樣。邦蒂一直盯著他,儘管他們與查爾斯和我分享了這個美妙的時刻,但看得出來,他們眼裡只有彼此,完全不在乎舞廳的人。最後,邦蒂悄悄跟我說,他們想離開,因為她很想立即把好訊息告訴奶奶,問我會不會介意。「當然不了,」我說,「她必須去。」於是我們再次擁抱,接著他們很快消失在了夜色中,只剩查爾斯和我兩人繼續跳舞。

他們的幸福具有感染力。我們跳了很久,雖然腳疼得受不了,可在結束後,我們還是開開心心地一路走回了家,在黑暗中手牽著手。儘管北部有空襲,但我們倆都不在意,到家時已經過了凌晨時分,我們站在門口呢喃私語著。查爾斯要趕第二天一早五點的火車返回部隊,在未來的一段日子裡,我們沒機會再見面了。想到這個就叫人心煩意亂,我很難高興起來,但我們儘量保持愉快的心情聊天,並且達成一致,在他不在時,我們可以互相寫信。

「我不會難過的,」他說,「因為我很期待你的來信,而且反正你永遠都不知道他們會不會給我更多的假期。」

這個謊撒得很完美,所以我相信了,我說如果他喜歡我會給他寫一些無聊透頂的信,這樣他在外會開心一點。接著我收住了話匣子,我們毫無顧忌地盯著彼此。剛剛認識就要說再見,是這個世界上最悲傷的事情。我內心有個聲音在說,我可能很喜歡他。

「你有趣、可愛,如果你盡力,肯定不會無聊,」他說,「每天給我寫信,我打賭你做不到。當然我也會給你寫信。」

我還沒來得及想出什麼有趣、可愛又不無聊的回應時,查爾斯·梅休上尉俯身過來,非常溫柔地吻了我。

喬·洛斯(joeloss,1909—1990):英國男音樂家。

由一群英國年輕女子組成,被分派到全國各地,到鄉間的農場進行各種農事。

指衣著鮮亮、賣弄招搖的粗魯無禮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