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左右為難 A Quandary Over Next Steps

親愛的伯德太太 皮爾斯 第2頁,共2頁

「對他開一槍後逃跑,」邦蒂氣喘吁吁地說,她靠著我坐在沙發上,撫平自己的裙子,「說實話,艾米,我知道那件背心看上去像瘋子在停電的時候織的,也確實會讓他對你產生些許不滿,但跟別人私奔簡直是罪大惡極。「

「可不是嘛!」我附和道。

事實是,我很愛埃德蒙,至少我自認為愛他,而且我們在一起好多年了,所以訂婚看上去也是水到渠成。我很好奇究竟是什麼讓他改變了心意,不想結婚了呢?是我的過錯,還是溫迪太完美了無法錯過呢?我不知道哪個才是對的。

我聽上去就像是給伯德太太寫信的讀者之一。

坐在冬季昏暗的客廳中,我在考慮要不要冒險再喝一杯。現在,灼熱感已經散去,好像味道也沒那麼糟糕,我確實覺得它有某種哲學意義上的幫助。

我朝壁爐上的電報點了點頭。

「我在想,溫迪是個什麼樣的人。」我說。

「我敢打賭,她一定糟透了。」邦蒂答道,雖然毫無證據,但她對我忠心耿耿。

我們倆沉默地坐了一會兒,考慮著事態的嚴重性。

「我得告訴大家。」我說。

邦蒂表現出同情,「他們會理解你的。說實話,每個人都希望幫助你,讓你開心起來。如果你願意,我可以告訴他們。反正我得告訴威廉,」她說,「他肯定想替你殺了他。如果你哥哥沒有提前幹掉他的話。」

我勉強擠出笑容,開始列名單。我聽上去沒有期待的那麼堅強。

「媽媽、爸爸、奶奶和韋弗爾牧師。」

韋弗爾是我們的牧師。他有痛風,一隻眼睛不怎麼好,但如果你分辨出應該看著哪隻眼睛說話的話,一切就很完美。他肯定覺得,被解除婚約會令人非常難堪。

實際上,告訴任何一個人都不會好過。爸爸會說:「艾米,這個男孩真的是一等一的大笨蛋。」而媽媽會插嘴說:「我不覺得咒罵有什麼用,艾爾弗雷德,但我必須說,埃德蒙確實很傻。」

總而言之,這似乎有些難以承受。

「小邦,」我說,「我要成為一個老處女了。」

「別這樣,」邦蒂反駁說,「你還有機會。」

「不,我已經錯過了機會。我只能孤獨終老了。」

我努力讓自己消化被埃德蒙拋棄的事實,忍下這口惡氣。沒有人喜歡一個自怨自艾的人,即使被壓垮了,我也會向前看。畢竟,我是那個夢想著奔赴現場做記者的人。我不能躲在角落裡動不動就哭。

我一用力,從沙發上站起來,一邊說話一邊在客廳裡踱來踱去。

「我不準備再提這檔子事了,小邦。從現在開始,杜絕婚姻話題。我將專注打拼事業。」

「太棒啦!」邦蒂說,完全忘記了我最近堪稱災難性的職業選擇,「誰要去關心那個噁心的埃德蒙!」

她又喝了一大口威士忌,站了起來。

「很抱歉,」她氣喘吁吁地說,「我覺得我喘不過氣來了。」

我拍了拍她的背,但無濟於事,於是,我開啟了收音機希望能幫她緩解一下。

現在去消防站接線員的換班太早了,喝完酒後,我回到自己的房間換上了制服,梳理起目前的狀況來。儘管我把眼淚忍了回去,努力裝得很勇敢,但事實上我被壓垮了。我坐在床上,旁邊放著帶回家的一沓雜誌,多希望自己能睡上一個月,一覺醒來後,所有的事情都變好了。我連自己的未婚夫都留不住,竟然還想給《女性摯友》雜誌來信的讀者提建議,有點自不量力了吧。

我完全沒有資格,儘管什麼忙都幫不上,但我想最起碼可以給予她們同情,讓讀者們知道,她們不是孤軍奮戰。我只是被無情地拋棄了,但我有朋友和家人可以依靠,無論發生什麼,無論什麼時候,他們都是我最堅定的支援者。當我坐在自己的臥室難過時,邦蒂正在隔壁的廚房裡用僅存的肉醬做我最愛吃的三明治,希望能讓我高興一點。儘管把埃德蒙的事情告訴父母有些困難,但我知道,他們會聽我的話,並會安慰我說事情總會變好的。西爾瑪以及消防站的其他姑娘會告訴我埃德蒙是個超級大笨蛋,反正她們從來都沒喜歡過他。或許這個過程會很煎熬,但我有很多傾聽者,不需要自己一個人熬過去。

如果一個聽眾也沒有,該多悲哀啊!如果除了向雜誌社的一個完全的陌生人寫信尋求安慰和建議之外,別無選擇呢?然後,經歷萬難之後,他們根本不理我也不回信。那會讓情況更加糟糕吧。

我擦乾了眼淚,擤了一大把鼻涕。我不能再這樣悶悶不樂地坐著了。埃德蒙拋棄了我,我感覺自己一無所有,但他還活著,而且在電報裡看起來興奮極了,所以我只好祝福他,然後繼續生活下去。我已經比很多人要好得多了,而且,就像媽媽經常說的,奶奶被關了半輩子,不是為了讓今天的女人無所事事等著男人來照顧她的。

沒錯。

「沒錯,」我大聲喊出來,「來吧!」

我擤了鼻涕,隨後從包裡拿出了讀者來信、鋼筆和筆記本,又伸手拿了那沓雜誌最上面的一本。我翻到倒數第二頁的讀者問答版面,取下筆帽,開始記筆記。他們給出的建議很實際,大多也富有同情心,他們回答了很多伯德太太絕不會接受的問題。那些在男人面前失去理智的女人、被男人傷害的女人、擔心男人的女人,為孩子憂心忡忡或受夠了自己的父母。有些讀者確實很傻,但沒有一封信是傷風敗俗的。還有一些雜誌承諾會給她們回信,解釋一些不能刊登出來的問題。

我看了看從《女性摯友》帶回來的幾封信。比起那些被成千上萬人閱讀的大篇幅的彩色雜誌,幫助一兩個寄來郵票和回郵信封的讀者是微不足道的。

《女性摯友》真正需要的是刊登一些得體的建議,讓更多的讀者看到。我希望伯德太太可以看看其他雜誌。

我重讀了帶回家的那封來自「困惑者」的信,她的未婚夫對她喪失了興趣。「他說他是喜歡我,但談不上痴迷。」埃德蒙對我的感覺也是如此嗎?如果讓我講實話,我對他的感覺也是如此嗎?突然間,我大大鬆了一口氣,因為我們不用結婚了。要是他沒遇見溫迪,而是出於責任跟我結了婚,那會很可怕的。或許事情都存在好的一面。

我準備好怎麼回覆「困惑者」了,我決定先打個草稿,來點鼓勵人心的建議。但信裡既沒有回信地址,也沒有信封。我的勝利希望頓時破滅了。終於有我能自信滿滿地理解並且有可能幫上忙的來信了,現在卻沒法回信。

我心煩意亂地把信丟到了床上。

糟糕的一天加上一大杯威士忌,讓我對事情產生了一種樂觀的態度。我們為什麼不嘗試幫一下「困惑者」呢?或者其他看《女性摯友》的處於相同處境的姑娘?伯德太太估計都不在乎。她甚至都不會注意到多出來的一封信。

但如果被發現了呢?

不,風險太大了。不顧後果的魯莽舉動。就好像是深入敵後,在敵人眼皮底下發密報。只有最瘋狂或是最勇敢的戰地記者才會有這樣的舉動。

自從收到埃德蒙的電報後,我第一次笑了。

貝蒂·戴維斯(bettedavis,1908—1989):美國演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