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armrs.bird
接下來的幾周裡,我投入到了各項事務中,盡力把事情做到最好。當我告訴邦蒂我找的工作不是《紀事晚報》而是《女性摯友》時,她給予了極大的支援,還說她認為這聽上去一樣棒。消防站的西爾瑪、瓊和年輕的瑪麗也覺得這是一份很棒的工作,並且能夠做出一番成就來,這給了我不少鼓舞。我給埃德蒙的信中將其描述成了一個荒誕的故事,還帶著點懸疑色彩,希望他可以看到有趣的一面,但他沒有回信。事實上,除了一月中旬寄來的一張聖誕短箋之外,我已經很久沒有他的訊息了,我開始擔心他是不是陷入了什麼麻煩。我不想顯得大驚小怪,所以只是在跟邦蒂和威廉出去吃烤梅乾麵包時提到了一次,但我看得出,他們也有同樣的擔憂。邦蒂立即說,如果發生了不好的事情,軍隊總會通知我的,所以沒有訊息就是最好的訊息。然後比爾又接著說,別擔心,艾米,埃德蒙可是鋼鐵男,厲害得很。然後他們彼此使了個眼神,以為我沒注意到。
但我相信了他們的話,並且決定堅持自己的看法,說自己一點也不擔心。邦蒂的男友威廉是個消防員,比起她,這是我能做出的最好的努力了。可憐的邦蒂經常裝出一副大無畏的表情,雖然我們都知道這份工作危險無比。當軍隊因為他有趣的耳朵溝道(裡面的部分——你從外面看不出來)而拒絕招他入伍時,比爾加入了消防隊。在埃德蒙和我哥哥傑克參軍離開後,他的心情真的糟透了,但他確實乾得很出色。幾乎每天晚上,邦蒂都看向窗外,想著她的男友不得不面對的爆炸和火災等一系列糟糕情況,與她相比,我就更不能在埃德蒙身上過度慌張了。
在雜誌社,伯德夫人的標準導致她朝幾乎所有的事情大發雷霆,特別是大多數令她失望難過的讀者。我期待著出現一篇可以慢慢暴露問題的文章,並且對於有趣但可以接受的來信保持著堅定的樂觀情緒,雖然信件總是寥寥幾封。刊登最多的內容無非就是為了鼓舞士氣勸她們加入青年俱樂部。
「一片混亂」的信還躺在我的抽屜裡。我真的特別想幫她,但凱瑟琳已經將規矩講得清清楚楚,我知道伯德太太是絕對不可能回信的。我甚至考慮過自己給她回信,或許是以一個朋友的立場,但那也是不可能的。首先,「一片混亂」會好奇我究竟是誰,而且,萬一被伯德太太發現了,又該如何是好?
《女性摯友》或許不是我理想中的報業工作,但至少,它跟《紀事晚報》在一幢大廈裡。總有一天,《紀事晚報》會丟擲橄欖枝,而來自伯德太太優秀的推薦信可能就是決定性的一步。凱瑟琳提到過,她和奧弗頓爵士是私交甚好的朋友,所以你永遠也不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麼。
我還是想要做點什麼。「一片混亂」並非唯一尋求幫助的讀者,而「伯德太太不能接受的列表」幾乎將所有求助的人都拒之門外。
親愛的伯德太太:
我今年二十一歲,深愛著一個同齡的男孩。我知道他也愛我,而且他在被派往海外之前,已經向我求婚了,但我不確定要不要答應他。因為他告訴過我,自己曾經跟另一個女孩有過親密關係,即便這發生在我們相識之前,我應該原諒他曾經跟別人親密過嗎?
求求你告訴我該怎麼做。
不勝感激。
d.沃森(小姐)
沃森小姐聽上去是個正派的人,她的男友也是。我覺得這算不上什麼可怕的罪惡,畢竟都已經過去了,而本來可以保持緘默的他,卻將真相一字不漏地向她坦白了。我碰了碰運氣將信交給了伯德太太,但她死活不接受。我拿到了被撕成四片的信,上面還用紅色墨水寫了「親密關係」並圈了出來,再加了一個大大的「否」字,看得出她很惱怒。
親愛的伯德太太:
我已經跟一個自認為很愛我的男人結婚五年了。現在他卻告訴我,他愛上了一個在服役期間認識的女孩。他說他不會離開我,但我知道,他們週末一起出去度假了,而現在我發現那個女孩懷孕了。我不能忍受跟他繼續生活下去。我該怎麼做?
請您刊登我的信好嗎?我不敢讓您給我家回信,怕被他發現。
不開心的妻子敬上
這是最悲傷的一封信。我不禁好奇該怎麼給她建議,但「不開心的妻子」本身絕對沒有錯,或許伯德太太會對她表示同情?我把這封信跟其他兩封平淡無奇的信放在一起,交叉手指祈禱著,但還是沒戲。一道長長的紅線畫過整封信,伯特太太在上面寫「否」的力氣大到墨水都噴濺出來了。除此之外,她還在旁邊寫了大大的「婚外情」並在下面畫了三道線。
很難不感到沮喪。在《女性摯友》的這段短暫時間裡,我明白,「不開心的妻子」並非個例。我不會天真到以為世界上不存在此類難題,但顯而易見的是戰爭讓這一切變得難上加難。對於大多數問題,我都不知道該如何作答,但我確信,一個友善的回覆要好過沉默。我痛恨自己不得不把信全扔掉。
凱瑟琳逐漸將柯林斯先生大部分的活兒派給了我。她更願意列印那些樣式和伯德太太在美容方面的建議,毫無疑問,這些建議非常奏效,大多都是讓人不要化妝,或是將一些讓人心驚的東西混成泥敷在臉上。柯林斯先生負責寫專欄和小說,我不得不承認,即便這跟記錄英國皇家空軍在託布魯克附近攻打軸心國轟炸機的新聞完全不同,但比起上一份列印法律檔案的工作,還算得上一個不錯的轉變。
由於伯德太太負責的慈善活動很多,所以她外出的時間要遠遠多過在辦公室。她每次出門參加會議前,我們都會聽到走廊裡傳來一聲巨大的吼叫,那是她在宣佈自己的目的地以及預計返回的時間。我花了好久才適應,就像有人大吼「地鐵上下鋪——三點十五分」時總會讓人嚇一跳。
一天早上,就在我接手新工作的幾周後,走廊裡傳來了一陣輕微的撞擊聲和一陣叮叮噹噹的響動。
「那是克拉倫斯。」凱瑟琳說,這時一個尖尖的嗓音喊了起來,「第二批信件,」緊跟著變成了一個深沉的嗓音,「投遞,奈頓小姐。」
「進來,克拉倫斯。」凱瑟琳說。
「那好吧。」那個聲音說,乍聽上去很驚慌,接著又變成了女高音。
作為朗塞斯頓最敬業也是最靦腆的信差,克拉倫斯今年剛滿十五歲,但身高已經長到5英尺10英寸了,不穩定的皮膚狀況令人難受,他一天會過來幾次。他對戰爭抱有強烈的興趣,對凱瑟琳則陷入無可救藥的迷戀狀態。
每當她不經意的視線掃過來,克拉倫斯便一句話也講不出來了,他直接把要跟她說的話全部對準我。
「早上好,萊克小姐,」簡單的一句話就跨了三個八度,「奈頓小姐。」他補充道,嗓音尖厲得都能跟蝙蝠對話了。
「早上好,克拉倫斯。」我說。
「你好,克拉倫斯。」凱瑟琳說。
克拉倫斯的表情看上去就像巴不得就地死去一樣。
「萊克小姐,有你的包裹,」他說著轉過身背對凱瑟琳,希望能輕鬆一點,繼續說道,「我們在阿比西尼亞活捉了他們。」好像這兩者存在什麼關係似的。
「他們打不過我們的小夥子的。」我說,知道這會讓克拉倫斯開心一下。
「快去幹活吧,克拉倫斯,」凱瑟琳溫柔地說,「要不然伯德太太就要問你話咯。」
克拉倫斯朝她那邊瞥了一眼,被剛才的話嚇住了,尷尬地揮了揮手便匆匆離開了。
我立即開始處理當天的信件,馬上得到了收穫,因為第一封信就是向伯德太太諮詢戰爭儲蓄郵票的事。這個內容不錯,很安全,所以我今天開局很順利。第二封信來自一位剛剛罹患甲狀腺腫大的太太。雖然我不屬於那種神經質的人,但信的內容讀起來還是有點沉重。我對著列表再三確認,然後決定,如果我們能夠去掉信裡的一些醫學術語,或許能過關。
當然了,下一封信來自一位想要離婚的女士,我不情願地剪碎它並丟進了垃圾桶。一直看到最後一張明信片,明信片全部由粗體字構成,內容單刀直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