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伯德太太談心室 Mrs Bird Will Help

親愛的伯德太太 皮爾斯 第2頁,共2頁

女睡衣短外套(bedjacket)

柏林(berlin)……

長達四頁的清單。

根據伯德太太對墮落的定義,索多瑪和蛾摩拉根本不必太擔心。反正在你結婚前,不要做得太過火。絕對不能衝昏頭腦,如果陷入困境,那不是別人的錯,而是你自己的錯。

事實上,就算你用一種最無辜的口吻來描述一段關係,你也將不得不再次冷靜下來,因為伯德太太(會幫你答疑解惑)很大可能不會給你回信。

幻想的翅膀好像被剪斷了,我只能屈服於現狀,開始讀信。

有些是用墨水小心翼翼手寫的,末尾有一個確切的名字,另一些則是用鉛筆寫的,沒有落款或只是加了一個虛構的名字,比如「憂心忡忡的未婚妻」或「水手的女友」。還有一些信裡附了一個貼著郵票的回郵信封,明顯是想獲得直接的答覆。除了一兩個男人寫來詢問有關妻子的問題外,幾乎所有來信者都是婦女或女孩。

我開啟了一封來自弗洛倫斯太太的來信,她抱怨鈣片對自己的凍瘡一點兒效果也沒有。「現在走路就是一種折磨。」她描述道。我確信,這應該不是伯德太太的禁區,於是振作了些。接著,一位樂觀的迪頓夫人來信說,自己的女兒通過了急救測試,讓我們幫她看看,自己的女兒能否勝任軍隊護士的工作。

我希望這封信能被看作是對戰爭的一種貢獻,便把它和弗洛倫斯那封信放在了可以接受的資料夾中。

但隨著我開啟的信越來越多,可以用的內容就越來越難找到了。一個讀者愛上了一個剛剛離婚的傢伙,這在伯德太太看來,是絕對不能觸碰的,還有一個喜歡上年輕小夥子的人被告知,她表露感情的方式令人尷尬。無須確認列單,我就確定這幾封信都被歸為令人不快的來信。我在辦公桌那兒找到了剪刀,用力將信剪成碎片,丟進了垃圾桶。

對於其他來信來說,情況就沒那麼明朗了。即使它們應被劃入不被伯德太太回覆的列表裡,但有幾封看上去似乎也沒那麼不合理。

親愛的伯德太太:

我今年十五歲了,我朋友說,她們會接受男孩們的晚安吻。我可以拒絕嗎?還有婚前婚後的親吻有什麼不同嗎?我擔心,如果我同意男孩們親我會讓自己看上去很廉價。

害羞的少女敬上

在我看來,十五歲就能提出這樣的問題真的很不錯了。我翻到伯德太太列表的j~l一欄。吻、親吻以及涉及親吻的行為全部不能接受。我不情願地把「害羞的少女」的信歸為不被接受之類剪掉了,隨後扔進了垃圾桶。這個話題並不是所謂傷風敗俗的內容,不能幫助她讓我非常失望。

越來越多不符合伯德太太標準的來信出現後,我開始讀給凱瑟琳聽,希望她能幫上點忙。

「親愛的伯德太太,」我大膽地讀出來,「我丈夫說我冷酷無情。」

「噢,不行。」在我還未切入正題時,凱瑟琳便打斷了我。

我將信一撕兩半,又開啟了另一封信。

「親愛的伯德太太,等未婚夫從部隊休假回家時,我就跟他完婚……」

凱瑟琳看上去很樂觀,令人鼓舞。

「但我對婚姻生活一無所知。」

「她把婚姻生活四個字加粗了。」我說。此時,凱瑟琳眼神兇狠地盯著前方,她肯定在思考。

「我有十足的把握,婚姻生活不可能。」她說。

「具體來說,親密的一面……」我充滿期待地補充道。

「噢,天哪,不行,」凱瑟琳邊喘著氣邊看向門口,好像伯德太太隨時會破門而入大發雷霆似的,「親密不能被提及。」她壓低聲音說,「伯德太太在1911年就已經拒絕回答此類可怕的問題了,她現在也不準備回答。」

凱瑟琳非常坦誠地宣佈了這一命令,我啞口無言,隨即又開啟了一封信。

「‘親愛的伯德太太,你能給我點建議,如何把鍋裡燒焦的熱油搞出來嗎?’噢,這要轉給克羅夫特太太,對吧?」我自問自答,繼續在剩餘的來信中篩選著。

「熱鍋裡有什麼?」凱瑟琳有氣無力地說,臉上明顯放鬆了下來。

我開啟了一封筆跡優雅的信,標題是「感情平淡」,來自一位不錯的女士,她自稱「來自英國東北的失望者」。

「嫁了個好男人,但他對關燈後的事好像提不起任何興趣,我感到很失望。」這封信措辭很巧妙,所以我覺得值得一試。

「不,當然不行,」凱瑟琳邊說邊擺弄著從不合適的髮髻中掉落的一縷頭髮,「這就是關係問題,伯德太太不喜歡關係問題。」

「但他們結婚了啊。」我爭辯道。

「那不是重點。」

「他一點兒興趣也沒有。」

「艾米琳。」

「這一點兒意思也沒有。」

「等等,」凱瑟琳說,「你不應該看那些細節的。你讀到第三行就該打住了。」

「我沒有。」我撒謊道。

「真的嗎?」

「那好吧,或許再多看一點點。但聽上去確實不怎麼健康。他們結婚一年了,她還沒見過他不穿睡衣時的樣子。」

「艾米琳!」凱瑟琳的臉唰的一下紅了,我決定不再繼續往下讀了,以免又引起什麼麻煩。「說真的,你不應該看那些伯德太太列表上的內容的。你太年輕了。」

她站起來,看上去憂心忡忡。

我覺得這有點過了,凱瑟琳的歲數看上去不比我大,但我不想第一天就連續犯錯誤,於是我道了歉,並保證之後會努力做得更好。

可我覺得很不安。不僅是對寫這封信的女士,還有那個「害羞的少女」以及其他那些被認為存在不合理訴求的來信者。

我可以看出這些來信者態度誠懇,我認為她們真的很勇敢。伯德太太只是一家雜誌的陌生人,但讀者還是一如既往地將自己的秘密傾訴給她。有些人聽上去真的是碰上麻煩了——丈夫出門打仗或是出軌後的孤獨感,甚至是那些需要一點指引的年輕人。在我看來,此刻,每個人的問題都很嚴重,伯德太太不給她們回信實在是不人道。畢竟這本雜誌的名字就叫《女性摯友》啊。她們把伯德太太當成了朋友。幾乎所有看過的信都被剪成碎片丟進了垃圾桶。

我開啟桌子上的最後一個信封。讀者用鉛筆和尺子畫了幾條淡淡的線,雖然寫得很工整,但看得出來,她寫了很久。

親愛的伯德太太:

我今年十七歲,愛上了一個海軍的小夥子,他善良大方,發誓說他也很愛我。他帶我出去跳舞,現在我用一種自己覺得很錯誤的方式報答了他。我的朋友安妮跟她男朋友也是一樣的狀況,現在我們都很擔心,而且安妮怕被她爸爸發現。求求你幫幫我們好嗎?我們不想失去自己的男朋友。

我隨信附了一個貼好郵票的回郵信封和一張上星期的大衣款式的郵購單,我媽媽認為這是合適的做法。

一片混亂敬上

凱瑟琳正在檢查幾件初春春裝的跨頁圖解,頗為麻煩,所以我又靜靜地讀了一遍「一片混亂」。如果我會對其他讀者表示同情,我就會特別關心她和她的朋友,而她們正在走入禁區。

我和邦蒂本身也有過類似的經歷,當時,我們就像好閨密一樣坐在防空洞裡聊到深夜。邦蒂被威廉迷住了,雖然埃德蒙可能對我的職業夢有點不耐煩,但他一直都很關心我,也很善良。穿著制服的他尤其帥氣。

我瞬間感覺自己就是「一片混亂」。

但不同在於,我們知道界限在哪裡,不管我們想不想,我們都不會越過那條線。或許由此來判定要不要堅守立場,做或不做是個很狹隘的觀點,但邦蒂和我曾經見過在這個戰場發生過非常糟糕的事情,從頭到尾都亂套了。

我坐在桌前,假裝又看了一遍「一片混亂」的來信,但思緒早就飄到了十萬八千里外。

讀書時,邦蒂和我都有屬於自己的小群體。邦蒂、我、奧利弗和基蒂,四個人形影不離。我們參加同樣的學校社團,同屬一個隊伍,喜歡同一個電影明星,在同樣的男孩面前炫耀。沒什麼特別,只是做著每個人都會做的平凡事情罷了。

但當我們十六歲那年拿到學校的畢業證書後,基蒂開始跟一個比我們都大的男孩交往。他叫道格,二十歲。基蒂說他很成熟,而我們都很幼稚,這可能是真的。但無論如何,在我們對加里·庫珀和埃羅爾·弗林著迷時,基蒂愛上了道格。她說他也愛她。接著她就懷孕了,而道格知道後,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咬著嘴唇,盯著「一片混亂」的來信。凱瑟琳說得對,我是年輕,可這並不意味著我一輩子都生活在山洞裡一無所知。

基蒂被送到了愛丁堡,跟一個從未謀面的阿姨生活在一起。我們被禁止探訪她,所以她只能靠自己。她拼了命地想要保住自己的孩子,但孩子出生四天後便被帶走了。我說服邦蒂跟我一起去懇求基蒂的父母再考慮一下。然而他們只是感到尷尬和憤怒,拒絕了我們的請求。

基蒂為她的小兒子取名皮特,如果他還活著,現在應該快六歲了。

我把胳膊肘撐在桌子上,雙用手託著腮,完全忘了在一個新崗位上要努力展現出敬業的好形象。

「你還好嗎,艾米琳?」凱瑟琳又恢復了友善的表情,「別擔心,你會掌握技巧的。」

「當然了,」我說,「就是剛接觸有點陌生而已。」

凱瑟琳看上去對我充滿了同情。「又是一封不合格的信嗎?」她看到「一片混亂」貼好郵票的回郵信封時問,「你想讓我把郵票放到盒子裡嗎?」

「不,不用。」我仔細考慮了一番後說,「是來自‘擔心一隻貓’的來信。我認為伯德太太會喜歡這個話題的。」

凱瑟琳遲疑了一會兒笑了。「很好。寵物總是受歡迎的,」她又頓了頓,「艾米,我知道,無視其中的一些信確實有些殘酷,但伯德太太說,如果人們陷入了愚蠢的困境,只能算是咎由自取。」

我不認為「一片混亂」是受責備的那個人。她相信他是愛自己的,僅此而已。她和我唯一的不同在於,我瞭解自己的想法,而且埃德蒙不是道格那種圓滑的油頭。如果沒有人幫「一片混亂」,她的下場很有可能跟基蒂一樣。

「當然了,凱瑟琳,」我說,「我會把它跟其他信一起剪碎的。」

凱瑟琳溫柔地笑了笑,重新開始打字。我等了一會兒,假裝清理辦公桌上鋪開的信件。

隨後便把「一片混亂」的信塞到了我的抽屜裡。

《聖經》中被上帝毀滅的兩座城市,這裡的人犯下了同性關係的罪孽。

加里·庫珀(garycooper,1901—1961):美國20世紀四五十年代的著名影星,代表作有《摩洛哥》。

埃羅爾·弗林(errolflynn,1909—1959):澳大利亞演員、編劇、導演、歌手,代表作有《俠盜羅賓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