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這個上了年紀的女人也有讓人可憐的地方;很明顯,只要遇到他們當中某個熱血方剛的青年向她投來出其不意的一瞥,她就會萬分感謝,再回報一個曖昧的眼神。一想到自己還和別的女人一樣,她就興奮不已。她一向是個正經女人,但看來只是沒有機會而已……
上了年紀了……
格斯塔夫上山來了。他拋下了村裡的兩位姑娘和他的一位夥伴上山來了。無疑,格斯塔夫明白自己的心意;他用超常的興奮和力度握著英格爾的手,為上次在賽蘭拉時,她給他帶來的那個美好夜晚而表示感謝。但他很小心,沒有過分熱情。
「對了,格斯塔夫,你什麼時候過來幫我們蓋房子?」英格爾滿臉紅暈地說道。格斯塔夫說不久以後就能去了,他的同事們聽到後也插進話,表示不久後他們都會過去幫忙。
「噢!」英格爾說,「那麼,冬天以後你們不要待在礦上嗎?」
工人們小心翼翼地回答,看樣子應該不會,但是也都說不準。但格斯塔夫膽子大些,笑著說:「看起來礦裡的那點銅都被他們搜刮走了。」
「你這話不是真的吧?」英格爾說。其他工人也插嘴表示叫格斯塔夫當心點,這種話以後別亂說。
但格斯塔夫絲毫不在意,他反倒說了更多。英格爾覺得奇怪,雖然完全看不出他在有意勾引她,但她的那顆心卻為他著迷了。還有一名年輕的工人表演了風琴,但遠不及格斯塔夫的口琴;另外一個精明的小夥子,為了吸引英格爾的注意,也跟著音樂唱了一首歌,雖然他唱得很用心,歌聲嘹亮,但並無叫人動情之處。過了一會兒,那個格斯塔夫居然不知道怎麼的把英格爾的金戒指套在小指上!既然他沒有勾引她,但這個戒指是怎麼回事呢?噢,他自有一套辦法,雖然泰然自若,和英格爾一樣。他們沒有交談,她也好像不知道他在玩她的手。後來,當她坐在屋裡喝咖啡的時候聽到外面有爭吵聲,兩個男人在高聲吵著,她知道他們在為她爭風吃醋,這讓她感到頗為滿意。這對於一個已經上了年紀不再年輕的女人來說,真是讓人不由得高興。
那麼星期日那天她是怎麼從山上回的家呢?噢,太好了,跟她來的時候一樣聖潔,不多不少。有一大堆男人送她回家,而且只要看到格斯塔夫還在,他們就不會回去;要不是他們知道,也不會不讓他倆單獨相處!英格爾再沒有哪次像現在這樣快樂了,甚至當初在外面生活的時候也不曾有過。
「英格爾沒丟什麼東西吧?」最後他們問道。
「丟東西?沒丟。」
「比如,一枚金戒指?」
聽到這話格斯塔夫把它拿了出來;他現在一拿出來,已經是大家的公敵了。
「噢,多虧你找到了它。」英格爾說著,匆匆跟她的護花使者們道別。賽蘭拉就在眼前,她已經看到許許多多的屋頂,立在那兒的正是她的家啊。她再次清醒過來,又變回了那個精明的妻子,抄了一條近路穿進夏天用的棚子裡去看看牲口。走在那條路上的時候她知道,曾經有一個孩子葬在那兒;她曾把手上的泥土拍下,在墳上插了一個小十字架——噢,但這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啊。現在,她心裡想的只有女傭們有沒有及時擠好了牛羊奶……
礦上的工作照舊進行;但底下有人在議論紛紛,說出了問題,產量沒有預計的多。之前那位已經回去的礦產專家現在又回來了,還帶了另一位專家來幫他。他們在地上四處爆破、鑽孔以及勘測。出了什麼問題?銅質優良,這沒什麼問題,只不過礦層太薄,深度還不夠;越往南去越厚,但銅質最好最厚的地方,卻已經出了公司的掌權範圍——再過去就是屬於國家的阿爾曼寧大荒原。嗯,不管怎樣,第一批買家可能沒想過這麼多吧。這原本是一項家庭企業,幾個親戚買下來,準備做一次投機的買賣。他們當初沒有考慮買下一直通到下一個山谷的好幾英里的整個礦脈區域,對,僅僅接手了屬於賽蘭拉的艾薩克和吉斯勒名下的那塊地方,然後轉手又賣掉了。
現在該幹什麼呢?只有負責人、專家們以及工頭心裡非常清楚,他們必須儘快跟國家簽下協議。所以他們派人帶上信件、策劃案以及地圖火速前往瑞典;他們自己又駕車下山拜訪區長,希望獲得水域南部礦區的產權。但在這兒他們又遇上了困難,法律阻礙了他們,他們非本國人,因此本身無權買下產權。他們當然之前就知道了,也已經盡力找過解決方法。但南區的礦地已經被賣掉了——這是他們沒有料到的。
「賣掉了?」
「對,很久以前了,都好幾年了。」
「那麼是誰買的?」
「吉斯勒。」
「什麼吉斯勒?——噢,那個傢伙——嗯。」
「地契已經過認證,也登記過了。」區長說,「那一帶除了岩石,別無其他,他幾乎沒花什麼錢就把它買下來了。」
「你們老是提起的這個吉斯勒是誰?他在哪兒?」
「鬼才知道他在哪兒!」
他們於是又派了人到瑞典去。他們必須找到有關吉斯勒的訊息,而且,他們不能留下所有工人,他們要等等看。
格斯塔夫帶著所有家當來到了賽蘭拉,他說總算到了。沒錯,格斯塔夫放棄了自己在礦上的工作,也就是說,上次禮拜日他說的有關煤礦和銅礦的話太過直白,被工頭和工程師聽到,所以把他辭掉了。好吧,那就走好了,沒準這正合他意;這次他來賽蘭拉沒什麼可懷疑的了。他們馬上讓他幫忙建牛棚。
他們不停忙碌砌石牆,沒過幾日又從礦上來了一個人,也是被辭掉的。現在有了兩個幫手,工作這樣進行著。不用擔心,秋天之前他們會完工的。
但這次一個又一個工人被開除,他們都回瑞典去了。所以礦上的試驗性工作被暫停。村裡人聽到訊息後似乎都在嘆息;這些愚蠢的村民啊!他們不知道試驗性工作只是暫時的。他們感到一陣黑暗,垂頭喪氣,這下財源少了,津貼也要扣掉,斯多堡交易站的生意也要慘淡下來了。所有這些意味著什麼?阿龍森生意景氣的時候買了一支旗杆和一塊旗幟,還買了一塊上好的白色熊皮打算在冬天時鋪在雪橇上,還給一家人買好了衣服……這些都是小事,但還發生了一些其他事。有兩個新來的人在曼尼蘭和賽蘭拉之間買了一塊開墾的地皮,這對於這個荒郊野外的小團體來說不是小事。這兩個人已經建好了茅屋,開始開墾和挖地。他們是勤勞的人,很快就會完成。那個夏天他們已經在斯多堡買好了一切用品,但上次他們來的時候,那兒幾乎什麼都不剩了。沒什麼存貨——礦上都停工了,還要那麼多存貨幹嗎呢?他那裡現在除了錢,已經什麼都沒有了。跟鄰居們相比,阿龍森最沮喪,他的計劃全部亂套了。有人建議他去耕地,等等好時機,他說:「種地?這不是我過來安家的目的。」
最後阿龍森實在受不了,他必須親自到礦上去看看發生了什麼。這天是星期天,他來到賽蘭拉打算叫艾薩克和他同去,但打一開始艾薩克就沒上去看過,他一直在山腳忙著。英格爾只得插話道:「阿龍森叫你去,你最好就去一趟吧。」可能英格爾正希望他去,正當星期天,她可能想擺脫他一兩個小時。所以艾薩克去了。
山上情況有些奇怪,艾薩克完全認不出來了。上面簡直是一個小鎮子,有茅屋、棚子、各種大小馬車,地上凹凸不平。工程師帶他們四處看了看,他現在也許心情不太好,但他不像村民們和這裡的定居者一樣滿心憂鬱——不過這次給了他機會,因為來的不是別人,正是賽蘭拉的農場主和斯多堡的商人。
他對礦砂以及從礦砂中找到的岩石的性質作了解釋。礦裡有銅、鐵以及硫黃等。沒錯,他們都很清楚礦裡有什麼——甚至還有黃金和白銀,雖然不算太多。作為礦產工程師,他懂得很多。
「現在要停工了嗎?」阿龍森問。
「停工?」工程師頗為驚訝地重複道,「我們若是這麼做,南美洲那邊怎麼辦!」不,他們只是暫時停工,要再看看這塊地方,看它能產出什麼東西來,之後他們就能在空中建起鐵道,然後再到湖南的部分工作。他轉向艾薩克:「你知道吉斯勒去哪裡了嗎?」
「不知道。」
好吧,沒關係——他們遲早會找到他。然後他們會繼續開工。停工?想得美!
突然,艾薩克被一架帶有腳踏板的小型機器吸引住了。他馬上明白這是一臺可以用在車上,隨時都能拿下來的小鍛鐵器。
「那個東西現在賣多少錢?」他問。
「那個啊?鍛鐵爐嗎?噢,不太貴。」類似的機器他們有幾臺,但比起他們放在濱海的那些就不值一提了。艾薩克要知道,開礦,也就是在岩石中造出溝壑和裂縫可不是動動手指甲就能做到的,哈哈!
他們四處走了走,工程師說自己過幾日要去瑞典。
「還會回來吧?」阿龍森問。
「當然回來。」他知道政府和警察都沒理由不讓他回來。
艾薩克又到鍛鐵爐那兒停下來看了看。
「像這種機器要花多少錢?」他問道。
多少錢?一時還說不好——應該不少,但在礦上也算不了什麼。噢,工程師舉止講究,即便當時心情不好,但還保持一貫的風度,一直到最後一刻。艾薩克不是想要一臺鍛鐵爐嗎?拿走好了——這點小東西公司還不缺,就當是給他的禮物好了!
一個小時後,阿龍森和艾薩克往回走。阿龍森心裡的那塊石頭落了地——不管怎樣,還有希望。艾薩克把機器扛在肩上下了山。沒錯,這點重量不在話下!工程師要派兩個工人第二天把它帶去賽蘭拉,但艾薩克謝絕了——他不需要,他自己更希望給家人一個驚喜,讓他們看到他扛著一臺鍛鐵爐回去。
但最後被震驚的卻是艾薩克。
他回到家的時候看到院子裡有一匹馬和一架馬車,馬車裝滿了。趕車的是一個從村裡來的村民,在旁邊走的是一位紳士。艾薩克看到的時候簡直目瞪口呆了——正是吉斯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