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大地的成長 漢姆生 第1頁,共2頁

一隊隊車馬駛上了原野,為深山老林那戶新來的住戶搬運東西;一車又一車,運了好幾天。東西被拉到那個叫斯多堡的地方卸下來;無疑,它總不會辜負了這個名字的。而今已經有四名工人在山上採石料,為了砌一道牆以及兩個地窖。

一車又一車的材料被運到了那裡。房子四周已經搭建好,只要春天一到隨時可以安裝;一切東西都已經提前準確地測算好了,每一樣都標有尺寸,不僅是一扇門或窗,甚至還有遊廊上用的彩色玻璃,都有了。有一天上來了一輛裝滿了小木樁的馬車。是幹什麼用的呢?來自下面的定居者對這點很清楚;他來自南方,以前的生活就是這樣。「這是給花園砌圍牆用的。」他說。這麼說,這位新住戶原來想在原野裡造一個花園——一個大花園。

一切進展大好;原野裡從未出現過如此熙熙攘攘的景象,很多計程車馬的人都大大賺了一筆錢。這一點又成了人們津津樂道的話題。將來賺錢的前景不錯;這位商人以後會把他的物品從四面八方運過來的;不管從內陸還是海外;到時候肯定需要用一隊隊的馬車把東西從海邊運上來。

沒錯,看來這兒將有全面而大規模的擴張。這兒的這位年輕的工頭或主管;他年輕氣盛,雖然要運的東西已經不多,他仍在抱怨馬車不夠用。

「馬車都上山了,這兒需要運的東西也不多了。」他們說。

「噢,還有那些東西都怎麼辦?」他回答道。

賽蘭拉的賽維特依舊駕著空馬車回家,一路響著馬蹄聲,工頭把他叫住:「嘿,你怎麼駕著空馬車上去?怎麼不幫我們運一點兒貨上來?」

「怎麼,我本來可以的。」賽維特說,「但是我不知道啊。」

「他住在賽蘭拉;他家有兩匹馬。」有人悄聲對他說。

「什麼,你家有兩匹馬?」工頭說到,「那麼,把它們牽下來吧,兩頭都牽下來,給我們運貨。我們會付給你優厚的報酬。」

「怎麼,」賽維特說,「我敢說,倒是不壞,但眼下我們很忙,實在抽不出時間。」

「什麼?居然抽不出時間掙錢!」工頭說道。

但賽蘭拉一家確實鮮少能抽出空來,農場上的活太多。他們還請了工人去幫忙——這在賽蘭拉是前所未有的事——為了蓋新的牛棚,請了兩名從瑞典邊境過來的採石工人。

蓋一座合適的牛棚是艾薩克多年以來的想法。眼下關牲口的草屋太小,加上年久未修,所以他要蓋一座石建的兩層牆的牛棚,下面還要挖出一個大糞坑。這項工程現在就得完成,但眼下他們又諸事纏身,接二連三地總有事情要忙。牛棚的事看起來似乎永遠都無法完成了。除了一座鋸木坊一座磨坊,他還有夏天用的牛羊棚;理所當然他還應該有一座鍛冶場。地方不用很大,只不過到時候那些零零碎碎的工作就可以在那裡完成;要不然比如大錘的錘邊彎了,或者馬蹄鐵壞了,還得走那麼遠的一段路送到村裡去修。只要這些都能解決就行——他為何做不到呢?賽蘭拉現在屋外有了不少大大小小的建築。

他們家正在擴張,越來越大,直到最後成了一個巨大的農場。現在要是沒有女傭幫忙,恐怕一切很難應付得過來,所以不能少了簡森。她的鐵匠父親時不時問她何時回家;但他並沒有叫她一定要回家,這個和藹的老男人興許有自己的想法,覺得自己也可以讓她留下來。這可是賽蘭拉,遠離了其他的定居者,時刻不停地擴張;除了人口沒變,那裡的房屋還有土地無一不在變化。拉普蘭人上門乞討並滿載而歸的日子已經遠去,如今他們極少登門,為了不被看見,寧願繞遠路;甚至也沒有哪個拉普蘭人願意進屋來了,來了也只是站在門口等。拉普蘭人總是躲在偏僻的角落裡;碰不得陽光和空氣,他們不能興旺繁榮;他們像蠕蟲一樣生活,而賽蘭拉時不時會有一頭牛犢或羊羔從農場外圍,或田地最遠的邊緣消失掉,找不到蹤跡——這是沒辦法的事。賽蘭拉可以忍受這樣的損失。即便賽維特會射擊,但他沒有槍,更何況他根本不會開槍;他一向是個不喜打鬥,性情溫和的人;他生來就愛開玩笑。

「總之,無論如何,法律明文規定不允許槍殺拉普蘭人。」他這樣說。

沒錯,賽蘭拉經得起一頭牛或一隻羊的損失;它仍舊雄偉而堅韌地矗立在那兒。但即便如此他也並非毫無煩惱。這些年英格爾總是對自己的生活慾求不滿,是的,自從某一次英格爾出了趟遠門,回來後這地方好似就蒙受了很大的影響。也許這種影響會消失一段時間,但過後又會回來。和她那時最美好的時代一樣,她依舊精明勤勞,而且是一個男人,一個壯碩的男人的漂亮且健康的妻子——但她就再也不會懷念特隆金,再也沒做過夢嗎?有時,特別是在冬天的時候。有時候充滿活力,情緒高漲,她便會渴望起各式各樣的事情來——不過就她一個女人也跳不成舞,所以賽蘭拉沒舉辦過舞會。沉鬱的思考和祈禱嗎?對,嗯……但天知道,另一種生活中確實有那樣無可比擬,叫人心神嚮往的東西啊。但她已經學會了滿足;不管怎樣,那兩位瑞典來的採石工人也還不錯;對這個地方來說都是新鮮的面孔,新鮮的聲音,但他們不年輕了,而且少言寡語,一心工作而無意玩樂。不過也總比什麼都沒有要好——其中一位在幹活的時候會唱起動人的歌;英格爾時不時停下來聆聽。他叫亞爾馬爾。

賽蘭拉的煩惱事遠非只有這些。比如說那個艾勒蘇——真叫人失望。他寫信回家說,工程師的事務所已不再聘用他,但他會努力謀到另外一份差事——只不過還得等。接著又來了一封信:預計不久就能找到新職位,而且是第一等的職位,但同時他不能身無分文地過活。所以他們給他寄去了一百克朗,他回信說這些僅僅夠拿來償還他那些不大的債務……「嗯,」艾薩克說,「但是我們還得給這些採石工人付工資,還有其他的開支……寫信問問他能否回家來幫一把手。」

英格爾照著寫了;但艾勒蘇根本不打算再回來;不,再次漫無目的地踏上旅程毫無意義;他寧願餓死。

嗯,興許城裡根本沒有什麼頭等美差等著他,只不過可能艾勒蘇根本沒有用利刃去為自己開道。天曉得——說不定他在讀書寫字方面也並非勝人一籌吧。書寫?對,他在書寫方面夠優秀了,速度快,也很努力,但是好像總缺了點什麼。要真是如此,他該怎麼辦呢?

當他帶著兩百克朗回到城裡,那兒正有一堆舊賬等著他,把他們還清後,他還得買一把合適的手杖——那把舊傘柄得扔了。還有其他要買的小東西倒是也合情理——一頂和他同事們一樣的過冬的皮帽子,和別人去溜冰時穿的溜冰鞋,一支拿來剔牙的銀牙籤,還可以在跟朋友品嚐各式飲品,談著各類話題時候拿出來顯擺。只要口袋裡有錢,他就以主人身份呼朋喚友過來聚會。在一次慶祝他返城的晚宴上,他叫了六瓶啤酒,小心翼翼地一瓶瓶開啟。「怎麼——給女招待二十奧爾的小費?」他的朋友們說道,「十奧爾就足夠了。」

「不能這麼小氣。」艾勒蘇說。

艾勒蘇出手大方,絕不小氣,是的,他來自一個闊綽的大家庭,父親是一個大地主,擁有一塊很大的農場,還有無邊無際的樹林,四匹馬、三十頭奶牛以及三臺割草機。艾勒蘇沒有撒謊,而且並不是他自己把有關賽蘭拉財產的種種傳說往外透露,而是很久以前那個區的檢測員一時高興亂吹出去的。但對於人們多少相信了這個傳說,艾勒蘇並沒有不悅。他自己沒什麼成就,但作為一個有大成就的男人的兒子也還不錯,可以為他提高信譽,這對他是有用的。但這種情況不會永久持續下去;等到他再也無法推脫,不得不付錢的那天,那他應該怎麼辦?他一個朋友幫他解了圍,請他去給自己父親做事,只是一個很普通的,農民過來買日用品的小商店——但總比沒有工作強些。一個已經成年的小夥子在一家小商鋪裡賺最基本的工資實在有些難堪;沒有通往區長這一位置的捷徑;但不管怎樣,總算還可以支撐他的生活,能幫他度過現階段最為困難的這一時期——噢,總之也還不壞。艾勒蘇在這裡表現出了他一貫的好脾氣,他願意待在這兒,顧客都喜歡他;他給家裡人寫信說自己在做生意。

這是最讓他母親失望的地方。艾勒蘇居然在一個商店裡做事——那還不如到村裡的商店當幫工呢。在以前,他還有自己的獨特之處,跟別人都不一樣;他的鄰居沒有第二個人像他一樣在城裡生活過,還在事務所裡任過職。難道他已經失去了他那偉大的理想和目標了嗎?英格爾不是笨蛋,她很清楚冥冥眾人和那些非凡之士是不同的,儘管她並非時時在意這一區別。艾薩克思想比較簡單遲鈍;他現在想事情的時候已經很少會想到艾勒蘇了;他的長子漸漸淡出了他思考的範圍。艾薩克已經不再考慮在自己死後把賽蘭拉平分給兩個兒子了。

春天過去了一點,瑞典那邊又來了幾位工程師和工人;準備修建公路,還搭起了臨時住房;還有各項工作,比如爆破、平整、搬運糧食、租用車馬以及跟水邊的地主們交涉等;什麼——他們要做什麼呢?這可是深山老林啊,除了住在這裡的人家,誰還會上來?嗯,實際上他們只是為了開採銅礦,僅此而已。

果然開工了,吉斯勒並沒有吹牛。

這次來的不是之前那幾位大人物——不,無疑他們其中兩位肯定是有事纏身,不能同來。但是那位工程師來了,還有上次來的採礦專家,這次也來了。他們把艾薩克餘下的鋸好的木板都買下了,還高價買走了食物和飲料。他們相談甚歡,對賽蘭拉感到很滿意。「空中鐵道。」幾人說道,「用鋼絲纜繩從原野最高處往下運至海邊。」

「什麼,要穿過整個原野嗎?」艾薩克說,一時間腦子轉不過彎來。他們聽到這話都笑了起來。

「不,兄弟,不是在路上,而是在另一面。從這邊過去得有好幾英里的路。不,從荒野的那邊一直通到海邊。這兒有落差,距離也不遠。把礦砂裝到鐵箱子裡,然後用纜繩運下去,你可以等著看結果。不過,我們一開始得先用馬車把它們運下來,這樣開出一條路來。我們需要五十匹馬——你看吧,我們會幹好的。我們還有很多工人會過來,遠不止這兒的這麼幾個——這都不是問題。那邊還會有更多的來,好幾隊人馬呢,只需把草房子搭好,再準備好食物、材料和工具什麼的——我們就能在半路的山頂上跟他們會合了,明白嗎?不用擔心,我們會把事情處理好的——然後再把礦用船運到南美洲。到時候到手的就是百萬百萬的了。」

「其他那幾位先生呢?」艾薩克問,「之前來過的那幾位。」

「什麼?噢,他們把股份賣掉了。你居然還記得他們?不,他們賣掉了。接手的買家在又一輪中賣掉了。現在持有那份產權的是一家大公司——資產很雄厚。」

「還有吉斯勒,他現在在哪兒?」艾薩克問。

「吉斯勒?從沒聽說過,他是誰?」

「吉斯勒區長,最先賣給你們產權的那位。」

「噢,他啊!他名字叫吉斯勒?天知道他在哪兒了。原來你也還記得他?」

一整個夏天,一隊隊的工人們在山上進行著爆破等各項工作——那兒需要做的事數不勝數。英格爾忙著售賣牛奶和農副產品,這工作讓她興高采烈——做買賣的同時又可以看到人來人往的路,艾薩克照舊邁著沉重的步子在田裡幹活,沒有什麼能打擾他。賽維特和那兩名工人把信棚子蓋起來了。這是一座結實耐用的建築,但因為只有三個人在忙,加上賽維特時不時被叫到田裡去幫忙,所以花了很長時間才蓋好。割草機現在也適得其用;還有三位積極的婦女在割草季節輪流過來幫忙,倒也是件好事。

一切都很順利;荒原中生機勃勃,財源滾滾,處處都是一片繁榮之景。

再來看看新開張的斯多堡家的商店吧——這兒生意非常興旺!這個艾倫真是個精明鬼,他肯定早就知道礦產的事,所以是有備而來,準備在此地開商店大展身手。做生意?他的交易規模大到足以供應整個國家的需求——沒錯,整個國家!一開始,他出售各種各樣的家用器具還有工人服裝;礦工們有足夠的錢,在此並不會吝嗇花錢。他們不能滿足於僅僅買些日用品,其他的東西也要買。特別是星期六的晚上,斯多堡的商店裡簡直被擠得水洩不通,錢財源源滾進艾倫的腰包。請來的員工和他太太也被叫到收銀臺後面幫忙,而他自己則盡心盡力應酬顧客,買賣東西——甚至到了夜裡,這地方都還有人在買東西。村裡那些往外租售馬匹的人說得沒錯;馬車運到斯多堡去的物資多得驚人;好幾次他們不得不切斷老路的轉角而另闢近路——最後開了一條跟艾薩克第一次在荒野裡開的那條窄舊路完全不同的新路。艾倫是這兒的福星和恩人,不說其他的,起碼說起那個商店和新馬路來確實如此。艾倫並不是他的真名,而只是他的教名罷了;實際上,他叫阿龍森,他和他妻子都是這麼叫他自己的。他們僱了兩名女傭還有一名男傭,是一戶不可小視的人家。

至於斯多堡的土地,目前還沒被人碰過。阿龍森抽不出時間來耕地——開墾荒原有什麼意義呢?但阿龍森有一座真正的花園,四周有籬笆,還種了葡萄藤、紫菀、花楸樹等,此外還有自己栽種的樹木——對,是一個真正的花園。園裡有一條寬敞的路,阿龍森每逢週日便會叼著菸斗來這裡散步。後面是遊廊,裝了幾格色彩斑斕的玻璃花窗,有橘色、紅色和藍色。斯多堡……還有幾個孩子——三個漂亮的小傢伙。女兒正在學習當一位富商的小姐,而男孩兒們則要學做生意——沒錯,三個必定有大出息的孩子!

阿龍森自己是個有遠大抱負的男人,不然根本就不會來這裡。他本可以繼續養魚,運氣夠好的話再賺上一筆,但這和做大買賣根本不可同日而語。普通人的最大理想估計也就是養魚了,但別人不會脫下帽子對養魚人致敬的。阿龍森以前是駕著小船搖著船槳,但現在他要自己開船了。他最長說的一句話是:「結現金。」他這句話在多方面都適用。當事情進展順利之時,他們便「結了現金」,他的孩子今後若在世界上大有作為,他們將會過上比他更「現金」的生活。這便是他的意思,他希望以後他們的生活更加美好順利。

看啊,一切進展得真的很順利;鄰居都敬重他,還有他的妻子——對,甚至還有他們的孩子。孩子們被重視,這畢竟不是一件小事。在山裡幹活的礦工們好幾天見不到孩子的面,他們下山後看到阿龍森的小傢伙們像可愛的小狗一樣在院子裡玩耍,會即刻親切隨和地跟他們聊起來。他們可以給小孩子錢,但既然他們是商人的孩子,所以這一招也沒什麼用。所以他們又用口琴為他們吹起了樂曲。下山的工人裡面就數年輕的格斯塔夫最活躍,帽子歪在一隻耳朵旁邊,嘴上出口就是讓人愛聽的話;對,每次過來跟孩子玩得最久的也是格斯塔夫。孩子們每次見到他來都會跑出去迎接;他也會把他們一把抱起來,揹著三個孩子跳起舞來。「哦!」格斯塔夫一面跳一面說道。接著他會拿出口琴,吹起各式各樣的曲子,直到女傭也從屋裡走出來看他,聽著聽著,她們的眼裡就噙滿了淚水。沒錯,格斯塔夫是個狂放的傢伙,但他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麼!

過不了多久他會走進店裡,把兜裡的錢掏出來買上滿滿一大背包的東西。當他再次走上公路,他的背包裡已經一應俱全——半路走到賽蘭拉的時候他會停下來,開啟包,把裡面的東西拿給他們看。角上印有一朵花的信紙,一隻新菸斗,一件新襯衫,一塊帶花邊的手帕——還有給女眷的糖果,閃閃發光的東西,一隻有指南針的錶鏈,一把裁紙刀——噢,東西多著呢。沒錯,他還買了花炮,準備在週日放給大家看。英格爾拿了牛奶過來給他喝,他跟麗奧波爾丁開著玩笑,還把她抱起來,往上拋——「嗚哈!」

「房子蓋得怎麼樣了?」他問那幾個瑞典人——格斯塔夫自己也是瑞典人,所以跟他們也就成了朋友。「房子蓋得頗為順利,雖然只有他們在幹活。啊,那麼,格斯塔夫可以過來幫幫忙了。」當然這只是玩笑話。

「對,只要你可以。」英格爾說。因為棚子得趕在秋天之前蓋好,這樣才能把牲口牽進去。

格斯塔夫點了一支花炮,既然已經放了一支,那麼剩下的再留著也沒意思了。把它們也點了吧——他確實那麼做了,把六支都點完了。女人和孩子屏住了呼吸,看這位魔術家給他們表演。英格爾從沒見過煙花,但這濃烈的煙霧勾起了她對在外面曾經見過的繽紛塵世的回憶。跟這些比,割草機又算什麼呢?格斯塔夫以一曲口琴結束了表演,那時候滿心蠢蠢欲動的英格爾真恨不得跟他沿著公路一道走……

礦上的工作照舊進行;礦砂被一車車的馬隊運到了海邊;一艘汽船已經裝滿了礦砂正駛往南美洲,另一艘船已經在準備裝運下一批貨物。真是一項偉大的事業。但凡還走得動的居民都跑上山來觀瞻這一奇蹟般的地方。布理德·奧森也把他的礦石樣品拉上來了,但他的辛苦沒換來回報,那位礦石專家已經回瑞典去了。星期日的時候,村民們也從四處湧上山來,就連艾瑟克爾·斯特隆也來了,雖然根本抽不出時間來,不過還是離開了他的電報線路上來觀看。因為幾乎沒有人看過這裡的礦產還有它所帶來的奇蹟。最後就連賽蘭拉的英格爾也穿起盛裝,戴了金戒指上山去了。她去那兒幹什麼呢?

沒為什麼,甚至絲毫不去想工作進展得如何。說到底,她只不過是去那裡顯擺罷了。她看到別的女人上山去了,便覺得自己無論如何也得去一趟。她上唇有一處難看的傷疤,孩子們也都長大了,但是英格爾一定要像別人一樣也上山去。一想到別人,那些年輕女人,她就生氣,對……但她還要跟她們一較高下。她身體還沒發福,依舊保持苗條修長;她還漂亮。確實,她面色已經不如當年那般紅潤,也不再面若桃花——但即便如此,他們也還應該看看;對,總之他們得說,她雖不再年輕但風韻猶存!

正如她所願,他們熱情地跟她打了招呼;工人們都認識她,因為她多次給他們端來牛奶,他們帶她去參觀礦井、臨時草屋、馬廄和廚房,地窖和儲物間;大膽一點的緊緊挨著她站在一邊,輕輕碰她的胳膊,但英格爾絲毫不覺得反感,反倒覺得舒服。上樓梯的時候,她故意把裙襬撩起來一些,露出了小腿;但她只撩起一點,好似只是無意為之。那些男人在心裡想,她確實是風韻猶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