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大地的成長 漢姆生 第1頁,共2頁

這又是歉收的一年。艾薩克漸漸變得有耐心起來,能平靜地接受眼前的情況了,地裡的小麥又被烤乾了,草料稀少,馬鈴薯倒是長得還可以,沒有遭殃。雖然情況糟糕,倒也算不上最壞。艾薩克還留了一個季度的木材,可以拿到村裡去賣掉。海濱漁場旁邊的居民漁業豐收,他們有足夠的錢買這些木材。不過說實話,谷業歉收倒像是上天安排好的,要不是這樣,還真找不到穀倉和打麥場來處理已經收好的小麥了。那就把這看作天意罷了,有時候相信天意也並非壞事。

當然還有一樣東西不能忘了。夏天的時候那個拉普蘭人跟英格爾說過什麼了?——什麼還沒付過錢來著?付錢,可是他要付什麼錢?土地、樹林就在那兒,是艾薩克自己一塊又一塊,又鏟又刨地把這裡開發出來的,這兒原本只是個無人涉足的森林,他都沒讓任何人幫忙,甚至吃的也是自己種的,這一切都是他自己一手努力勞動得到的。他常想進村的時候順便到區長那裡問問好了,可區長是個難對付的人,加上艾薩克自己不善言辭,去了之後要說什麼呢——去那兒幹什麼呢?

不料有一天,區長倒是自己騎著馬找到了這兒。還帶了一人同行,那人背了個裝滿檔案的大包。沒錯,來人正是吉斯勒區長。他看了看廣闊的山坡,還有打理過的木材,光溜溜的,上面覆了一層白雪。他估計以為那一片都是艾薩克的田地呢,因為他這樣問道:

「哎,這麼大一塊地都是你的,你不會以為這些都是白送給你的吧?」

該來的還是來了!艾薩克嚇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你之前應該先到我這兒來把這塊地買下來。」吉斯勒繼續。

「是。」

區長滔滔不絕地說了很多,首先估價,然後又說到地界、稅費,即交給國家的各項稅款。聽他解釋的時候,艾薩克覺得也不是沒有道理。區長轉向他的同伴,戲謔地問道:「你自己是檢測員,那你估算這塊地的面積有多少?」他還沒等那人回答,自己就報了一個數字,當然,是估計的。然後他又問了問艾薩克小麥收成有多少,草料多少,以及馬鈴薯的收成數額,以及地界問題。他們不可能在齊腰深的雪地裡繞著這塊地走上一整圈,而到了夏天,又根本沒人能爬上那個地方去。然而,艾薩克自己清楚林場和牧場有多大嗎?——他當然不知道。他把自己能看到的範圍都算作他自己的土地。區長告訴艾薩克,國家要求報上確切的地介面積數。「地界越大,你要付的款越多。」

「是。」

「當然不可能你們想要多少他們就給你們多少,而是給你們足夠用的土地。」

「是。」

英格爾給客人端了牛奶進來,待他們喝完,她又拿了些過來。這個區長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他摸了摸艾勒蘇的頭髮,看著他玩耍:「你在玩石子啊,這是什麼?讓我看看。嗯,有點沉,看起來像某種礦石。」

「山上有很多這樣的石子。」艾薩克說道。

區長回到正事來:「我想從這兒開始,往南和往西都是你需要的地方吧?把向南這塊兩弗隆(備註:弗隆,英國長度單位,一弗隆等於一點八英里)的地劃給你怎麼樣?」

「兩弗隆,這麼多!」他旁邊的助手驚呼。

「你應該連兩百碼都耕不了。」他的上司答道。

「大概值多少錢?」艾薩克問道。

「說不好。得看情況了,不過我在報告中儘量報低一點,畢竟這地方太偏遠了,來一趟不容易。」

「但是兩弗隆呢!」他的助手又插嘴道。

區長在本子上登記了向南兩弗隆,而後又問:

「山上的呢?你需要多少?」

「一直到那邊的水邊這一塊我都要,那邊有一個大的水源頭。」艾薩克回答。

區長記了下來。「北面呢?」

「那邊倒是不要緊,大部分都是荒地,沒多少樹。」

區長將向北一弗隆的區域劃為地界。

「那麼東面呢?」

「也不要緊,從這兒一直到瑞典邊界都是,根本沒多少田地。」

區長再次記好,估算了一下,然後說道:「這塊地的面積很大,買的話數額可觀,要是靠近村子的話當然更貴,也沒人能買。這樣吧,我打報告的時候儘量說得少一點,一百塊,你覺得可以嗎?」他問他助手。

「簡直是白送了。」那人回答。

「一百塊?」英格爾問道,「艾薩克,我說你沒必要買這麼大一塊地方。」

「說得——沒錯。」艾薩克終於出聲了。

助手急著插嘴:「我也說過了,這塊地對你來說根本就太大了,你要拿來幹嗎呢?」

「可以耕種。」說話的是區長。

他一直坐在那兒,一邊做筆記一邊在心裡估算。小孩子在旁邊吵吵嚷嚷,他實在不想再次核對了。再這麼待下去,今晚他是回不了家了,興許明早之前能回去都夠嗆。他把筆記本塞進袋子裡,事情差不多可以了。

「把馬牽過來。」他的同伴說道,然後轉向艾薩克,「說實話,看你這麼辛辛苦苦打理出這一塊地,我們本就不該跟你要錢,相反更應該補貼你一些才是。打報告的時候我會這麼說的,儘量幫你爭取一點,到時候再看看國家要收你多少地價。」

艾薩克——不知道怎麼表達心裡的感受。當他幹完活,想到自己的土地值這麼多錢,似乎也並沒有多麼不高興。至於那一百塊,他當然會想辦法還掉的,會盡快的。他沒打算想太多,繼續種地,和之前做的一樣,鋤草、種植,再到林子裡伐木。艾薩克一向如此,不管會發生什麼,他都不會感到焦慮,而只是繼續工作。

艾薩克再三向區長道謝,拜託他在政府裡為他們說點什麼。

「當然,當然。這事我本人也不能做主,但我會把我看到的,以及我想的都告訴他們。那邊最小的孩子多大了?」

「馬上六個月了。」

「男孩兒還是女孩兒?」

「男孩兒。」

區長倒也不是專橫,只是為人比較刻薄,做事欠考慮。按理說,他的助理布理德·奧森,應該是這方面的專家,然而他完全忽略了他的意見,區長自己估算了一下,便擅自做了決定。當然這事在艾薩克和他妻子眼裡非同小可,是啊,對他們後來的人,以後的好幾代,影響都應該不小。但區長就這樣自己把事情定下來了,完全不考慮別人的意見,單憑自己高興就立下了檔案。他倒還算平易近人,從口袋拿出一枚硬幣給賽維特,對其餘人點了點頭就朝馬車走去。

突然他回頭問道:「這地方叫什麼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