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回

廚房太平記 谷崎潤一郎 第2頁,共2頁

磊吉和妻子的這個同學原田夫人也很熟悉,不過和蒲生家沒什麼交往,不瞭解詳情。贊子從原田夫人那裡聽說,蒲生家先生是做貿易的,現在在美國,最近一兩年不會回國,蒲生夫人留在大森的家裡照顧兩個還在上學的孩子。後來,小夜在蒲生家做得如何,就不得而知了,而且也不想知道。

有一天,磊吉在電車裡遇到原田夫人,夫人坐到磊吉旁邊的座位來,把嘴湊到磊吉耳邊小聲說:

「正好我有件事情想和您說。就是上次那個女傭,叫什麼小夜的。」

「啊?啊,是那個……」

「我明白你為什麼不喜歡那個女傭。」

「她又幹了什麼奇怪的事情嗎?」

「也沒有,去蒲生家之後也沒什麼事情。」

「那是……」

「上次您太太和我說了之後,我不是領著她去蒲生夫人家裡了嘛。我們從青山乘地鐵到新橋,再從那裡乘電車去大森。我和她一起乘電車的時候……」

「哦。」

「我和她是第一次見面,可是她卻自來熟似的湊到我身邊,小聲對我說:‘太太您知道這首和歌嗎?——此世憂相會,父母均不見。’詩句說得很流利!」

「哦。」

「我沒有聽說過這句詩,就問她:這是誰寫的。她告訴我,這是千倉先生的和歌,接著又抑揚頓挫地念給我聽。」

磊吉覺得很奇怪,這首和歌的確是自己所作,只不過那是戰爭期間,也就是說是四五年前的事了,磊吉並不擅長寫詩,所以並沒有發表。也許在戰爭期間寫的雜文當中,出於必要引用過這首和歌,可小夜是什麼時候看到的呢?

「那個女人知道這首和歌啊。」

「除了這個,她好像還知道您很多事情,包括那些無聊的八卦新聞之類。她說自己是千倉先生的粉絲,一直非常尊敬先生。她對您家裡的事情很感興趣,不停地問我,您和太太結婚幾年啦?鳰子夫人夫婦關係和睦嗎?睦子小姐是夫人帶來的孩子吧。她問個不停,我都敷衍過去了。您為什麼不喜歡她,這下我懂了。」

「是嘛,還有這種事情呢。在我們家的時候,還不至於這麼誇張。不過看得出她有這個傾向,像是她說出來的話。以後可不要給您添什麼麻煩啊。」

磊吉遇見原田夫人之後,小夜好像在大森那邊一直幹得還可以,沒再傳來什麼訊息。

七月下旬,磊吉夫婦在箱根的旅館逗留了十天左右,傍晚在餐廳吃飯的時候,說是熱海來了電話,贊子去接。

贊子接完電話,回到桌邊告訴磊吉。

「麻煩了,阿節說要回老家。」

「為什麼要回去?」

「說是老家的母親生病了,讓她趕緊回去。」

「是阿節打的電話嗎?」

「是阿梅。說是幫阿節帶孩子的婆婆病了,沒辦法照顧孩子,讓阿節馬上回去。我說我們提前兩三天回去,讓她等我們回去再走,可阿節說非常擔心,等不了了,今晚就坐快車回去。」

「本人為什麼不直接打電話呢?」

「說是事情突然,自己不好意思說。」

磊吉不喜歡小夜,但卻喜歡阿節,自己也說不清楚為什麼。最開始是讓她寫字的時候,看她寫得很好,一點不像是隻有小學畢業的一個鄉下姑娘的字跡,阿節的聰慧讓磊吉感動。雖然也沒有和她通訊,但是偶爾看到她寫的信封、扔掉的紙條,不禁屢屢為她的一手好字驚歎。寫得這麼一手好字,一定頭腦敏捷,磊吉徹底對阿節刮目相看了,就連她普普通通的相貌也看著越來越有神采,越來越顯得伶俐。

「雖然著急,可是這個月的工錢還要給她,作為餞行,回家的路費也要給她帶上啊。」

「我也這麼說。可她說因為自己的事情回去,不能再要路費。這個月的工錢可以以後寄給她。」

「是嘛,那也沒辦法。阿節走了,真是可惜啊。等她婆婆病好了,讓她一定再回來。算了,我自己來打電話吧,跟阿節道個別。」

磊吉替阿節擔心,在電話裡不停地詢問:坐幾點的火車,婆婆的病情如何,行李都拿走,還是以後給她寄過去。可是電話裡阿節吞吞吐吐,不像以往爽快的樣子,低聲嘟嘟囔囔的,沒說兩句就把電話結束通話了。

「有點奇怪啊,不像平時的阿節,聲音那麼小,聽不清楚說了什麼。」

「也許因為婆婆生病,有點慌了,心神不定?」

贊子這麼說,第二天早晨還是不放心地打電話給阿梅。

「昨晚後來阿節走了嗎?」

阿梅遲疑了一會兒,回答道:

「實在對不起先生和夫人。阿節是走了,不過不是回鹿兒島,而是去了東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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